我娘是個宮女,生我時難產去了。
養我的嬤嬤去了幾次鳳棲宮,皇后娘娘不鹹不淡的問了幾句,半個銅錢也沒給她。
嬤嬤回來後板着個臉,又不捨得砸東西,拐着彎罵我。
「你娘那個**子趁陛下醉酒爬上了龍牀,我呸,懷了龍子鳳孫又何如?還不是被一卷草蓆扔了出去!」
起初,她不敢罵的太狠,漸漸發覺罵的再狠也不會有人難爲她,對我的稱呼也就由「公主」變成了「廢物」。
她說的沒錯,我自小生於冷宮,長於冷宮,不懂禮儀,不通文墨,更無幸得見天顏。
我的確是個廢物。
我的出生也不被父皇喜愛。
據說我娘曾是皇后的侍女,趁皇后有孕時爬上了龍牀,父皇嫌她出身低微,不肯承認,最後還是太后娘娘查了起居冊子,這才認下了我。
我一出生,我娘就因「難產」死了。
我很小的時候常常問嬤嬤,「姐姐們長得漂亮,說話也好聽,還有像仙女一樣的母親,我是他們的妹妹,爲甚麼我這麼醜?爲甚麼我沒有娘?」
這時候,嬤嬤會放下手中的活計,慣常罵我一句,「你做個廢物就很好了。」
我不理解這句話,明明我也是公主。
但我沒有綾羅綢緞,沒有珍饈美食。
我只有一個愛罵我的嬤嬤和半櫃子破爛玩意。
……
出宮前幾天,我喫的越來越差,最後一餐只有一個饅頭。
我把饅頭推到嬤嬤面前,「你喫吧,太后娘娘自會心疼她的孫女。」
嬤嬤接過時不知是感動還是畏懼,啃了兩口饅頭後對我說:「你好自爲之。」
我不置可否。
出宮當天,尚衣局終於捨得給我送來夏季的新衣。
我還是第一次穿這麼好的衣服,可我沒甚麼首飾配它,只能帶根銀簪子。
我坐在銅鏡前,轉頭問嬤嬤,「我像娘嗎?」
「不像,你從小面黃肌瘦,你娘可比你漂亮多了。」
我很喜歡嬤嬤這句話,連帶着對她的不滿也消失了。
顧南枝不像娘,也不會有娘那樣的結局。
我在心底這麼對自己說。
整理好儀容後,內侍帶我坐上馬車,稍等片刻,隨太后的車駕一同去了行宮
我剛安頓下來,內侍便引我去拜見太后。
她還是第一次見我,許是宮裏只剩了一位公主,她對我多了些憐惜,不等我行禮就揮手招我過去,「你是叫?」
「南枝,顧南枝。」
……
我住的明清閣有專門伺候的宮女,她見我神色不太好,忙問我:「公主需要請太醫過來嗎?」
我搖了搖頭,想起內侍被拖走時,地上蜿蜒的血色,彎腰吐了起來。
金釵搖曳出聲,我氣得一把拽下它丟到地上。
宮女上前來拍我的背,憂愁道:「奴婢去請太醫吧。」
「不要!」我扶着椅子直起身子,擦了擦嘴,「我緩一會就好。」
我指着地上的金釵,「那是太后娘娘的賞賜,好好收起來。」
宮女不再多言,將金釵收進了盒子。
有那麼一瞬間,我覺得母親當年也是因爲上位者輕飄飄的一句話,死在了那個雪夜。
可我又覺得這種想法很虛僞,我亦是當朝公主,衆多上位者之一。
餘下的幾日風平浪靜,有了太后的關照,我過得總算有了公主的樣子。
只是我依舊穿的素雅,回宮後,尚衣和尚飾二局纔會送來新的衣飾。
那時,我也許才真的像個公主。
這日,我用了午膳後去林間散步,突然有個男孩竄了出來。
我嚇了一跳,宮女正要喊人來抓他,我回神後連忙制止她,「只是個小孩子,沒甚麼威脅,不用鬧得人盡皆知。」
我走近小男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