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伏身行禮，「兒臣領旨。」

我從小就知道，我可以決定下面人的生死，君王也可以一言定我的去留。

陛下對我的儀態很滿意，讚道：「不愧是晟朝的明珠。」

我沒有說旁的話，皇上也無意和我敘父女情，揮了揮手讓我退下。

出乾清宮時，我與幾個舞女擦肩而過。

不等上轎，忽然有一人喊住了我，「小公主。」

我回頭看去，一面白無須的太監站在我身後。

他說：「奴婢沒能等到第二日，就被賣進了宮。」

我握緊了拳頭，轉身上了轎輦。

夜裏，他來尋我。

他來的光明正大，我避無可避。

我領着宮裏的人跪下。

他宣讀聖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五公主顧南枝，秀外慧中，淑慎有儀，賜封號柔嘉。」

我叩首謝恩，「兒臣領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把聖旨交給宮女，彎腰扶我，「柔嘉公主請起。」

我躲開他的手，冷聲道:「聖旨讀完了，公公還在這裏做甚麼？」

他看着我，「奴婢有名字的，謝辭。」

「本宮知道了。」

謝辭笑了一聲，俯身行禮，「奴婢告退。」

他走後，嬤嬤告訴我，「謝辭是掌印太監的乾兒子，公主還是少惹他。」

我依舊不置可否。

我在他眼裏看見了野心，他想從我身上得到甚麼，我就不清楚了。

第二日，我去尋了三哥。

三哥和我一樣早早沒了孃親，宮裏只有他願意來看看我，給我帶些好喫好看的糕點。

有一年元宵，我給三哥做了只兔子麪糰，他很珍重的收了起來，「枝枝做的這麼漂亮，我捨不得下口。」

有次我去他宮裏，在他書桌上發現只發黴的面兔子，三哥紅了臉，急忙收了起來。

我走時，對三哥說:「不好的東西就扔了吧，枝枝還能做很多。」

他摸了摸我的頭髮，「枝枝是公主，以後一定養的金尊玉貴，我哪捨得讓枝枝下廚？」

再見時，他給我帶了只兔子花燈，寵溺的颳了刮我的鼻子，「我上次看你很喜歡三妹妹的花燈，我也給你買了只。」

兩隻圓滾滾的兔子依偎在蓮花上面，在寂靜的黑夜裏發出溫暖的光。

我提着兔子燈，愛不釋手。

三哥雖然是皇子，也鮮少有出宮的機會。

他身邊的內侍告訴我，三哥爲了給我尋好看的花燈，差點耽誤了父皇的事情。

我後來才知道，那一天，父皇斥責三哥不務正業，把他罵了一頓。

三哥爲了不讓我擔心，隻字不提。

「三哥。」

我到時，三哥正在書房裏練字，聞聲笑了起來，「枝枝怎麼來了？」

我上前接過宮女手裏的墨塊，不快不慢的研磨，「禮部是不是要給哥哥準備冠禮了？」

三哥應了一聲，聚精會神的臨摹《蘭亭集序》。

我也不再說話。

三哥是位很好的哥哥，他會告訴我「願及南枝謝」中的南枝是梅花，「越鳥巢南枝」中的南枝是故土。

他不會跟太子一樣嘲笑我沒有見識，他會細心給我解釋，逐字逐句教我理解。

我的書畫也是三哥教的，可惜，三哥的上面有太子，每每對上太子，他都要露怯半分。

一炷香後，三哥停了筆，他等墨跡幹後，把字捲起來送我，「你及笄後，父皇會給你賜婚，你也能有自己的公主府，到了那一天，我帶你去西街喫美食，不帶你的駙馬，也不帶我的王妃，就我們兄妹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