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曉堂毅然謝絕了市委書記唐生虎提拔他做市委副祕書長的美意,和這位雲赭最高領導的關係從此變得尷尬起來。 爲了掩蓋李東達招引誠飛化工項目的真相,如實完成招商任務,田曉堂歷經千辛萬苦,在一次次深陷絕望時又力挽狂瀾,絕處逢生,最終促成投資13億元的娜美寧化工項目落戶戊兆。不想該項目試產不久,就出現了環境污染問題。唐生虎爲了政績,不同意停產,田曉堂、華世達則想方設法促成停產整頓。鍾林突然因娜美寧而跳樓自殺,形勢驟然空前緊張…… 《官路十八彎3》,真實展現當下官場生態和宦海沉浮,寫盡機關裏的潛規則和生
1、華局長出了大事
田曉堂從家裏匆匆趕往市委,去見市委書記唐生虎。一路上,他一邊開車一邊琢磨着,越想越覺得唐生虎這次召見非同尋常。 幾分鐘前,田曉堂接到唐生虎祕書小張打來的電話,說唐生虎有事找他。他有些納悶,今天是星期六,如果沒有要緊事,唐生虎不會這麼急着讓他過去。唐生虎找他會有甚麼大事呢?他猜測,要麼是誠飛化工項目被唐生虎看出了甚麼,想找他詢問一下,要麼是他提任市委副祕書長近期將塵埃落定,唐生虎想跟他作一次任前談話。可這兩件事,都讓他一想就頭疼。 田曉堂開着車,腦子裏在飛速運轉。誠飛化工項目是常務副局長李東達遠赴浙江招商的成果,據說投資可達15—20億元,唐生虎對這個前所未有的招商大項目非常看重,也把李東達視爲一大功臣。不想隨後李東達出了車禍,田曉堂臨危受命,接手去浙江跟蹤此項目,才發現李東達與誠飛化工老闆根本就沒有談攏。田曉堂當時真是左右爲難。如果對市領導報告了真相,不僅好大喜功的李東達會徹底完蛋,而且局長華世達等人也會受到牽連,他實在於心不忍。可隱瞞實情,招商不力的罪責就會落到他頭上。兩難之際,田曉堂想出了一個移花接木的下下策:瞞着唐生虎等市領導,抓緊引進一個同類項目替代誠飛化工。華世達萬般無奈之下,只得同意了這個建議。可要在短期內招到這種特大項目絕非易事,田曉堂爲此心焦火燎。眼下新項目八字還沒有一撇,唐生虎就發現誠飛化工不對勁,那麻煩可就大了。 而作任前談話,也很有可能是唐生虎這次找他的目的。唐生虎想讓他做服務自己的市委副祕書長,很早就動了這個念頭。爲了全面考察田曉堂的素質和能力,唐生虎破格讓他擔任市創衛迎檢外宣組的牽頭人。田曉堂不負厚望,將毫不起眼的外宣工作抓得有聲有色,成效斐然,爲雲赭市奪取省級衛生城市檢查驗收總分第一立下了汗馬功勞。唐生虎對他便越發欣賞,很快就安排市委組織部長甘泉水找他談話,透露了想提拔他做市委副祕書長的想法。對唐生虎的青睞和器重,田曉堂剛開始不免喜不自勝,後來卻又意識到,做這個“近臣”不一定就是甚麼好事。這是因爲,一方面唐生虎這人頗受爭議,說不定哪天就會出婁子;另一方面,唐生虎在雲赭乾的時間也不短了,說不定哪天接到一紙調令,拔腿就走了。放眼長遠,權衡利弊,他覺得還是拒絕唐生虎的好意更爲穩妥可靠。可怎麼婉拒纔不至於讓唐生虎生氣呢?田曉堂琢磨了很久,也沒有琢磨出來,這事就一直拖到了現在。 市委很快就到了,田曉堂進了院子,泊好車,熄了火,卻沒有急於開門下車。想到馬上就會見到唐生虎,他竟然有點發慌,便決定在車上稍坐片刻,讓自己慢慢蓄足底氣。再說,事情還沒有想透,他不能就這麼稀裏糊塗地跑上去。 他想,等會兒如果唐生虎對誠飛化工項目提出質疑,他該怎麼應對呢?繼續撒謊,用謊言去掩蓋謊言嗎?他一時也沒法想得太清楚,倉促間只得決定到時隨機應變。 關於提任市委副祕書長一事,不管唐生虎今天是否主動提及,他都要毫不含糊地亮出自己的態度。再不開口,可能就沒有機會了。他相信,他的選擇雖然看起來有違常理,卻具有一定的前瞻性和預見性。他也許會爲此付出代價,但從長遠看,付出這點代價還是值得的。 田曉堂在車上磨蹭了好幾分鐘,才走下車,踏進市委辦公樓。在一樓大廳等電梯時,他不經意地朝左側瞟了一眼,看見那兒立着一塊公告牌,上面寫着“任前公示”四個大字。移步過去,瞧了瞧公示內容,看到第一個名字是張子亮,擬提拔爲副縣級調研員。田曉堂覺得張子亮這三個字有點眼熟,一時卻想不起來。不過很快他就醒悟過來,張子亮不就是唐生虎身邊的那個張祕書麼?田曉堂曾打聽過張祕書的大名,只因打交道不多,就記得不牢。看到不滿30歲的張子亮即將落實副縣級待遇,田曉堂心裏不禁一動,暗想唐生虎還真是關心身邊的人。他莫名地感覺有點醋意,不免對自己的選擇又懷疑起來。如果唐生虎沒有出事之虞,一時又不會調離,跟着唐生虎,倒真是一條終南捷徑啊。可是,世事難料,萬一唐生虎有個甚麼風吹草動,跟着就會走麥城。他哪敢冒這個險? 正尋思着,只聽見叮咚一聲,電梯門徐徐打開了,田曉堂忙疾步往電梯口走。就在這時,他衣兜裏的手機突然尖聲叫了起來。 來電話的是局辦主任王賢榮,一開口就嚷道:“田局長,不好了,華局長出事了!”他的聲音聽起來十分驚慌。 田曉堂不解地問:“華局長出事?出了甚麼事?” 王賢榮說:“出大事了。昨天,他去戊兆弟弟家看望母親,晚上就睡在那裏,不想半夜三更突然失火,他去撲救……等消防人員把他拖出來,已經昏迷過去了。” 田曉堂頓時大驚失色,忙問:“他弟弟家怎麼會失火呢?華局長眼下在哪裏?會不會有生命危險?他弟弟家其他人還好嗎?” 王賢榮說:“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華局長正在戊兆縣人民醫院搶救。我剛纔接到小牟的電話,才知道華局長出了事。小牟曉得這個消息,是華局長的弟弟華世平告訴他的。昨天下午,小牟把華局長送到戊兆城郊他弟弟家,就折身回來了。據他講,昨天是華局長母親的生日,華局長趕過去爲母親祝壽,一大家子人其樂融融,哪想夜裏會發生這場災禍呢!”……
1、忍痛斬情絲
公開選拔活動如期舉行。在市委組織部的精心安排下,頭天下午進行筆試,第二天上午進行面試。面試一結束,就當場公佈了筆試、面試總成績,王賢榮榮登榜首,姜珊名列第二,裴自主屈居第三。田曉堂得知這個結果,既替王賢榮、姜珊高興,又爲裴自主感到惋惜。鍾林的考試成績不出所料,果然不理想,根本就沒有入圍的可能。 下午一到辦公室,田曉堂就給姜珊發了一條短信:“晚上在仙人居請你喫飯,以表祝賀!” 姜珊馬上回道:“謝謝師兄!恭敬不如從命!” 田曉堂剛收起手機,王賢榮就敲門進來了。 田曉堂示意王賢榮坐沙發,笑道:“祝賀你啊!” 王賢榮笑了笑,說:“今天能有這個結果,我應該感謝華局長和您。不是華局長要推行幹部人事制度改革,還像以前那樣論資排輩,新提局領導肯定輪不上我。不是您這些年來一直培養我、提攜我,我就沒有現在這個發展基礎,只怕也抓不住這次機會。” 田曉堂忙說:“你客氣了!主要還是靠你自身的主觀努力。華局長和我所做的只是外因,外因要靠內因才能起作用嘛!” 田曉堂想起上午面試時沒看見包雲河去觀摩,就問:“上午包書記怎麼沒去?” 王賢榮說:“包書記向華局長請了假……”本來準備還往下說的,大概是意識到了甚麼,就把已溜到舌尖上的話生生咽回去了。 田曉堂暗想,王賢榮總算變聰明些了。看來,他那口無遮攔的毛病也並不是改不掉。王賢榮吞回去的話,無非是想說包雲河不去參加觀摩,有事去不成是假,心裏一百個不願去纔是真。 說到包雲河,田曉堂忍不住提醒道:“今後你做了局領導,更要注意與包書記處理好關係啊。”他沒往下多說,他想王賢榮不會聽不懂他的意思。 王賢榮點頭道:“我會注意的。” 田曉堂卻有種感覺,王賢榮好像並沒有把他的話真正聽進心裏去。 王賢榮走後,田曉堂打電話叫來了裴自主。一見面,田曉堂就說:“這次公開選拔,你能進入前三強,已相當不容易。”……
1、當上常務副局長
姜珊和王賢榮的10天任前公示期一過,市委組織部的任職文件就下來了。田曉堂等幾個原副職成員的職務也重新進行了任命,陳春方則免去了工會主席職務。 讓機關幹部們感到意外的,一是姜珊、王賢榮的職務與他們的判斷有出入,姜珊任的是副局長,王賢榮任的是工會主席;二是對李東達重新任命的職務不再是黨組成員、副局長,而是黨組副書記,並且加了括號,明確爲正縣級。 對姜珊和王賢榮的任命,田曉堂早就作出了準確的預測,所以並不覺得奇怪。對李東達的提拔,他早就聽包雲河說過,也不覺得多麼驚訝。他想,躺在省人民醫院病牀上的李東達,得知這個消息,只怕會喜極而泣。這個提拔儘管未能盡如人意,但總算向前跨出了一步。有了這次提拔,那場車禍總算沒有白出。更重要的是,李東達從這次提拔中看到了唐生虎對他的態度。唐生虎有了這種態度,李東達這次提拔就是個良好的開端,今後肯定還會有更多提拔的機會在等着他。田曉堂不難想見,李東達憧憬着燦爛光明的前景,今晚只怕會興奮得輾轉反側,徹夜難眠。 田曉堂馬上就兀自笑了。他意識到,“輾轉反側”這個詞用得不對。李東達目前一身傷痛,尚在康復之中,想輕輕動一下腿都困難,又哪能“輾轉反側”? 這天下午,田曉堂經過包雲河辦公室門口,被包雲河叫了進去。 田曉堂坐在沙發上,等着包雲河開口說話。他並不願意待在這裏。幾天前,包雲河利用省廳專項資金購回一輛新奧迪車,跟華世達只是在去提車前才吱了一聲,對他卻從未作任何解釋,他難免有些惱怒,覺得包雲河也太不把他這個分管大財務工作的副局長當回事了。田曉堂曾問過財務科長湯一亭,湯一亭說當時專項資金一到賬包雲河就要去提車,他跟在包雲河後面去找華世達,華世達爲了顧全大局,一時也不好反對。湯一亭說他本想對田曉堂彙報這事,只因田曉堂當時招商在外,才未能及時報告。田曉堂覺得湯一亭這話經不起分析,便意識到,對這個官場老油條,又需要敲打一番了。 田曉堂不難猜測,包雲河叫他坐坐,不過是想找個人發泄一通心裏的怨氣。面對局領導班子的大調整,包雲河肯定是一肚子牢騷。老部下陳春方被免了職,並沒作任何安慰性質的人事安排,讓包雲河心情不爽;一直不受包雲河待見的王賢榮居然取代陳春方當了工會主席,讓包雲河很是鬱悶;而死對頭李東達居然解決了正縣級,做了局黨組副書記,讓包雲河更是怒火中燒。唯有姜珊的提拔,包雲河的反應還沒那麼強烈,既不會太支持,也不會太反對。包雲河身爲局黨組書記,對局領導班子的人事變動竟不能施加任何影響,更不能掌控在自己手中,這讓他怎麼能心平氣順?想想自己曾經在全局上下呼風喚雨,對人事調整更是一言九鼎,如今偏離權力中心,被逐漸邊緣化,包雲河只怕失落感分外強烈,甚至滿心悽惶吧! 讓田曉堂略感意外的是,包雲河並沒有一開口就表達不滿,只是問他:“局裏這次大變動,你有甚麼想法?” 田曉堂愣了一下,不明白包雲河這話是甚麼意思。班子都定下來了,他還能有甚麼想法?莫非包雲河已知道唐生虎想調他過去?應該不會吧,那件事一直相當保密。 見他一臉茫然,包雲河提示道:“李東達提了副書記,他以前那個‘常務’的位子就空出來了。” 田曉堂頓時明白了,包雲河的意思是想讓他頂替常務副局長。 常務副局長的“常務”二字,並不需要組織部發文,只是由一把手在班子分工時予以明確就行了。也就是說,常務副局長並不是一個有別於其他副局長的職務,只是一個工作分工不同的說法。但“常務”二字的含金量又不可低估。常務副局長分管的往往都是財務、基建等最重要的工作,手中擁有的權力比其他副局長要大得多。常務副局長排名也在其他副局長之前,提拔重用的機會往往多於其他副局長。一般來說,常務副局長就是局長的接班人和後備軍。 田曉堂清楚,自己想做常務副局長,難度其實不大。首先,華世達、包雲河都會予以支持。再說,他早已經分管本該由常務副局長分管的大財務工作,早已在幹着常務副局長的活,明確“常務”只不過是讓他名正言順。還有,也沒人跟他競爭這個“常務”。其他副局長中,姜珊是新提拔的,還不夠做“常務”的資格,剩下幾個副局長年紀都有點偏大了,早已沒了這份野心。 可田曉堂現在對“常務”卻不太感興趣。唐生虎想讓他去做直接服務自己的市委副祕書長,他都拒絕了,又哪會在乎這個“常務”?再說,目前在局裏做“常務”已經大大貶值。過去“常務”上面只有一個局長,現在“常務”上面還有局長、局黨組書記、局黨組副書記三個上司,儘管兩個書記沒有多大實權,但畢竟也是領導,“常務”仍會受其掣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