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晶藍今日在議事堂查賬,天氣炎熱,丫環圓荷在旁執着圓扇,輕輕爲她扇着風。
她略有些恍惚,她穿越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十九年了,如今已經徹底適應這個世界的生活。
大桌前依次站着的是楚家的三十六個分店的掌櫃,她一邊翻看着手中的賬冊,一邊聽着掌櫃門述敘着上一個月來各分店的營收狀況。
屋子裏只有輪到當值掌櫃說話的聲音,沒有輪到的掌櫃,便雙手垂在兩側,恭敬的聽着,個個臉上都是極爲尊敬,並沒有因爲她是一個女子便輕視於她。
她與衆掌櫃之間隔了一條珠簾,掌櫃們看不清她的臉,她卻能看清衆人臉上的表情。這條珠簾是她當家之後設計的,每個月的初十她都會坐在這片珠簾後聽各掌櫃述職。
今日是六月初十,各個掌櫃一大早便趕到碧柳居,辰時一過,便各自將帳本送到圓荷手裏,再由圓荷遞到楚晶藍的身邊。
依着慣例,由一分店的掌櫃開始的講述,楚晶藍大多時間都是聽着,極少會說話。
今日前八個掌櫃她一直沒有說話,輪到九分店的掌櫃述職完畢時。
楚晶藍終於說話了:“九分店這個月的生意看似不錯,只是我有些地方不太明白,還請九掌櫃賜教。”
她的聲音不是尋常女子嬌嫩柔媚的嗓音,微微有些低沉,微微有些沙啞,聽起來便如醇酒一樣舒服。
九掌櫃額前的冷汗冒了出來,卻暗自鎮定,那件事情他做的極爲隱祕,光憑一本帳本她無論如何也看不出來的。於是他故做鎮定的道:“大小姐請講!”
楚晶藍將帳本合上道:“帳面上各項支出都是正確的,可是在爲何在第十三頁賣給何員外的那一百匹絲綢明明該用紅筆標示的爲何沒有用紅筆註明?”
她上任後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那就是但凡一次賣出十匹絲綢的客商就需用紅筆標註清楚,這樣便於日後追蹤大客戶的用量以及跟蹤品質。
九掌櫃一聽是這件事忙道:“許是那天櫃檯的賬房在做那筆帳裏用錯了筆的顏色,回去後我定要好好管教他。”
楚晶藍微皺着眉頭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九分店的賬房是阿福,他已經做了十幾年的賬房,又怎麼可能會出這樣的紕漏?”
……
聞西樓是杭城最大最豪華的酒樓,楚晶藍坐在窗邊,看着路邊人潮湧動,有種一晃經年的恍惚。
對面的閣樓和酒店裏,不乏年青貌美的少女,路邊衆人的議論之聲不時傳入耳中:“聽說今日蘇大公子高中探花從明華城回來了!”
“杭城已經十年沒有人高中前三甲了,蘇大公子當真是才華橫溢,聽說今年會試時他寫的文章甚得萬歲爺的喜歡,本欲將他點爲狀元的,只可惜他在做答的時候滴了一小點墨汁在上面,只能屈爲探花了!”
“他不但才華橫溢,還是一個不可多得美男子!更不要說蘇家還富可敵國!”
“賤蹄子,動心呢?動心也沒有用,他已經和楚家的大小姐訂了親,輪不到你了!”
“楚大小姐的手段,整個杭城都知道,一個女人管着三十六房掌櫃,是個又兇又悍的母夜叉!跟她鬥,你不是找死麼?”
“蘇大公子若是真的想娶她的話,四年前就娶了,一直拖着不娶她,只怕是想推掉這門婚事!”
楚晶藍聽到那些話,捏着繡帕的手不自覺的緊了些,圓荷聽到那些話,欲衝出去罵人。
楚晶藍一把將她拉住,淡淡的道:“嘴長在人家的身上,由得他們去說吧!”
她本不想來的,卻敵不過圓荷再三勸說,也許在她的潛意識裏,也還是想見他一面吧!
“可是小姐你是明明溫柔嫺雅!”圓荷心裏滿是不平,卻又勸慰道:“小姐,我看那些女人不過是嫉妒,你就不要放在心上了。”
楚晶藍溫婉一笑,沒有說話,心裏卻終是有些不是滋味。
她一穿越過來便知道自己已許給了蘇家的大公子,她的婚事竟是連一點她選擇的權利也沒有,當時還曾失望過。
蘇楚兩家是世交,在她還小的時候,曾見過蘇連城。
印象中他是一個極爲有眉清目秀的小男孩,在他還很小的時候,就全身都透着書卷氣,有一雙漂亮的鳳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