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妤霜急匆匆的穿行在長長的抄手遊廊上,天寶、天香兩個丫鬟跟在她身邊,三個人幾乎是一路小跑着來到了二房院,還沒有進門,唐妤霜就聽見院裏一陣嘈雜的聲音。
“打!我叫你打你敢不聽?!”這是自己的三妹唐雪萍的聲音。
“二太太,老奴求求您了,看在老太太的臉面上,大少爺就算是真的錯了,也等老太太回來了在說分明,如此的......實在是不合適......”奶孃求情的哭聲。
“老東西滾開!二太太是內宅當家的人,難道連管教一下子侄的權利都沒有?!”唐雪萍的聲音尖利激動,任誰都聽的出來,她是多麼迫切的想要下人打大少爺。
“大少爺在學堂跟人打架,枉讀了詩書!丟人現眼的,叫別人以爲我堂堂忠靖侯府的教養規矩不過如此。我今天教訓教訓他,也是叫他記住做人的規矩!”二太太的聲音嚴厲中帶着一絲高高在上的得意,彷彿一切都踩在她的腳下的感覺:“來人,打十板子訓誡!”
唐妤霜已經進了院子,看到自己的弟弟唐嶼潛被捆在了院中的長條凳上,他的奶孃和丫鬟、婆子前後左右跪了四五個,連連的磕頭求着。
二太太帶着唐雪萍站在屋檐下臺階上,高高在上睨着。兩個婆子手持着板子,聽見了二太太的一聲令下,已經是答應了一聲舉起板子就要打!
唐妤霜冷聲厲叱:“我看誰敢打!”幾步過去站在了長條凳前,立刻叫人:“天寶、天香,給大少爺鬆綁!”
站在屋檐下的二太太郭氏居高臨下看着她,一雙眼睛冷冷的,如果眼光能S人的話,她是真恨不能用眼光S死唐妤霜!
天寶和天香剛答應了一聲,臺階上站着的唐雪萍就尖利的叫了一聲:“我看誰敢?!”她一步就從臺階上跳了下來,跳到了唐妤霜的面前,伸出手指頭指着她叫道:“二太太的話大姐也敢不聽,這府裏頭還有沒有規矩......”
唐妤霜眼睛都沒有眨一下,一伸手就狠狠的扇了唐雪萍一巴掌!
唐雪萍被打的長長的尖叫了一聲,整個人都往右側趔趄了一下,愣了一下就哭叫了起來。清脆的巴掌聲把周圍的人都給驚的愣住了,似乎誰也沒想到唐妤霜一個堂堂侯府千金,長房嫡親大小姐能不顧臉面的動手打自己的妹妹?!
唐妤霜一雙眼睛冷冷的看着唐雪萍:“沒大沒小的東西!所謂的規矩、教養,在你身上一點都看不見,枉你還敢口稱規矩!”
唐雪萍捱了一巴掌吃了大虧,想要打回來卻又到底不敢,放聲大哭着轉身找二太太:“母親,母親......你看大姐!”
二太太冷冷的盯着唐妤霜,她怎麼會聽不出來唐妤霜明着說唐雪萍,其實是在暗諷她?只不過,對於這個長房院的長嫡女,二太太還是有些顧忌的,並不敢來橫的。
……
二太太雖然氣的手都有些發顫,但心裏還是清楚,自己也是趁着老太太不在府裏,這纔想來長房院立這一次威的,只不過現在,已經失去了機會,面前這個十四歲的女孩雖然是自己的侄女,可自己也越不過去!
二太太顫抖的手藏在了袖子中,爲了保持着自己的尊重並沒有在喊叫,只冷冷的說了一句:“這件事等老太太回來,咱們再說!”說完了,轉身往院子門走去。
那兩個手裏拿着板子的,還有跟着一起來的二房院的下人,一窩蜂的全都跟在二太太的身後走了,而那個唐雪萍,更加的忙不迭,生怕落在了後面。
等這幫子人全都走了,唐妤霜這才轉身蹲下,將唐嶼潛摟緊了懷裏,低頭檢查了一下身上,並沒有甚麼不對,這才摟住了輕聲道:“潛哥兒不怕。”
唐嶼潛把頭放在她肩膀上,這才哽咽了起來,帶着哭音磕磕巴巴的解釋着:“姐姐,我沒打架,是榮哥兒......榮哥兒和武定侯府的哥兒打架,是他們......打架......”
唐妤霜一聽不對,忙鬆開了唐嶼潛正要詳細問,但是看他哭得一抽一抽的,忙又改變了主意,拉着他的手進了屋子,叫他坐在了羅漢塌上,自己坐旁邊摟住輕拍着輕聲安撫:“好了不哭了,有姐姐在,誰也欺負不了咱們,今天我就叫人把側院收拾出來,以後姐姐白天就在側院這邊,絕對不離開,你有事姐姐馬上就能過來......好不好?”
唐嶼潛忙點點頭:“好。”胖乎乎的臉上還掛着眼淚。
唐妤霜輕言細語的柔聲安撫了一會兒,用軟和的手絹給他擦了眼淚,又逗着說了會兒別的話,看唐嶼潛終於好點了,這才詳細問是怎麼回事。
榮哥兒是二太太的親兒子,大名叫唐學榮,今年六歲,年初才進的學堂。如今忠靖侯府就是二太太當家,裏裏外外的事情全都是二太太說了算,唐學榮自然也是嬌生慣養長大的,養成了說一不二的性子。去了學堂不適應,還以爲和家裏一樣,看中了人家武定侯府哥兒倆的一套貔貅硯臺,就非要搶過來,人家自然是不給,於是打了起來。
唐妤霜這纔算是搞明白了爲甚麼二太太大發雷霆,原來唐學榮被武定侯府那哥兒倆聯手打了一頓,而同樣在學堂的唐嶼潛並沒有幫着唐學榮,只是在旁邊勸了勸,最後是各自跟的下人們給拉開了。
“姐姐,我覺着是榮哥兒不對,我纔不幫着他搶別人的東西......這不對麼?”唐嶼潛說完了問唐妤霜。
唐妤霜忙點頭:“對!潛哥兒你做得對。這件事是榮哥兒不對,他搶別人東西是不對的,你不幫他打架纔是對的。”
唐嶼潛聽了這才放了心,點了點頭。
唐妤霜叫他拿出來書讀了一會兒,便讓天寶和天香進來領着他去後園子玩。她這才叫來了唐嶼潛這邊所有的下人。
唐嶼潛這邊只有幾個下人而已,一個從小奶大了他的奶孃,兩個十三、四歲的丫鬟,兩個婆子,並兩個十歲上下的小廝。
……
二太太掌家,慢慢的長房院這邊被冷落,下人被清理的七七八八,日常用的東西一再縮減,有甚麼事情找人辦卻總是被耽擱怠慢......
雖然這種被怠慢的事情不少,不過在今天這件事之前,唐妤霜還真的想不到二太太竟然敢叫人動手打唐嶼潛。
也許二太太是因爲親兒子唐學榮在學堂被打,恨唐嶼潛沒有幫忙一時氣怒攻心,這才失了方寸。但如果開了此例卻絕非唐妤霜姐弟之福,今後說不定有點甚麼事情,二太太就做張做勢的來長房院打人,那就和前面的小事一樣,潛移默化之下,二太太教訓唐妤霜姐弟也成了理所當然了。
唐妤霜絕對不能叫這種事情真的變成了理所當然,她一定要想辦法叫二太太打消了這個念頭。
不過這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因爲在侯府裏,長輩中能給他們姐弟倆做主的人已經沒有了。老侯爺已經過世幾年了,而老太太,卻是個更加指望不上的。
老太太是老侯爺的繼室,今年五十來歲,孃家是江南織造郭家,而二太太,正是老太太的孃家內侄女。
這也是二太太能在府裏幾乎要一手遮天的原因,上面有老太太給撐腰呢!唐妤霜如果想要鬧,長輩上面肯定是沒有給她當靠山的,她得想辦法既要鬧的聲勢大一些,讓二太太今後不敢隨便對自己和弟弟動板子,也還能鬧贏了,別反被二太太抓了把柄。
老太太這幾天還不在家,皇太后得了病,一些命婦們進宮給皇太后祈福,老太太就是其中一位。
這天下午唐妤霜就叫人把這邊的側院打掃出來,又叫人搬來了一些自己常用的東西,真的就打算以後白天住在這邊,只晚上回自己的院子睡個覺行了。
很巧,第二天皇太后的病情轉好,老太太也從宮裏回來了。唐妤霜聽丫鬟說了,剛準備着前去行禮問安的時候,老太太院的丫鬟卻已經過來了,回說老太太叫她去上房一趟。
如此的着急,想來二太太已經先去了老太太那邊告了狀了?
唐妤霜從自己院子出來,往老太太這邊的上房而來,天香、天寶兩個丫鬟跟在後面。
穿庭過院,順着遊廊到了上院,院裏幾個丫鬟忙進忙出的,從屋裏還飄出來一股淡淡的藥味,老太太病了?
唐妤霜心裏想着,已經到了門前,門口候着的丫鬟早往裏面稟報了一聲,打起簾子。她低頭走進去,轉過了落地花罩,看到老太太坐在堂屋窗下的羅漢塌上,二太太斜簽着身子坐在榻邊,手裏端着一碗湯藥,正在輕輕的用勺子攪動,一勺一勺給老太太喂。
老太太穿着件棕紅色織銀絲牡丹團花褙子,深紅緞子菊花刺繡馬面裙,倚在靠墊上,臉上神情淡漠。她身形瘦小,並沒有一般大戶人家老太太的富貴慈祥,若是像現在這樣的神情,兩邊嘴角這麼一垮,看起來很有種刻薄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