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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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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俏的娘是個穿越者,她生前常說,路邊的男人不要撿。

阿俏沒聽,將燕綏撿回了家,如今的結局,是一瓶假死藥。

“這瓶藥你拿好,連續服用七日,便會氣絕脈停,與死人無異。”

皇后娘娘端坐在鳳位上,語氣輕蔑。

“本宮會爲你備好出城的馬車和安家銀兩,從此以後,不許再見太子。”

若是過去,阿俏定會昂首拒絕:“我心悅他,不是貪圖榮華富貴。”

可現在她只是鄭重磕了個頭,接過了那個小小的瓷瓶:“好。”

“倒是個明白人。”皇后臉上的詫異一閃而過。

“龍與燕雀,本就不同途。阿俏,本宮知道你是個聰明的姑娘。”

言下之意,她是那隻配不上龍的燕雀。

阿俏垂着眸,將冰涼的瓷瓶揣入懷中,轉身退下。

回東宮別院的一路上,她聽到不少宮女竊竊私語,盡是對她的嘲諷:

“一個賣魚女,渾身的魚腥氣,還想攀附太子?”

“我要是她,可不好意思腆着臉賴在東宮!”

阿俏斂下眼,恍若未聞。

只是伸手,下意識摸了摸胸口的木雕。

那是個叉腰賣魚的姑娘,眉眼彎彎,像極了她。

而雕刻它的人,曾看着她,眼神專注又溫存,像月光落了她滿身。

讓她不禁回想起三年前。

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將魚網拖上岸時,看到的不是滿網的魚。

而是一個襤衣跛足,匍匐乞食的啞巴。

甚麼都不記得,也不會說話。

她本該將他棄之不理。

可當他抓住她的衣角時,她鬼使神差地心軟。

把他拖回了那個風雨飄搖的小木屋。

從此,啞巴會在她深夜歸家時,提着一盞昏燈在渡口等她。

會在她被魚刺紮了手時,笨拙地爲她吮去淤血。

唯一不聽話的一次,是她被惡霸欺辱時。

啞巴第一次衝出家,替她擋了惡霸十八刀。

被官差抬走時,阿俏幾乎哭得窒息。

他卻抬起沾滿血污的手,在她顫抖的掌心,一筆一劃,寫了九十九次:

“別怕。”

她渾身發抖,心裏竟真安定下去。

直到東宮的侍衛踏破了他們的小院,阿俏下意識地將他護在身後。

可他卻只是輕輕推開了她。

已經恢復了聲音的小啞巴,緩緩開了口:“將她,帶走。”

她那時才知道,那不是她的阿綏,而是當朝太子燕綏。

當年他遭政敵暗算,碰巧遇上山路滑坡墜入江中,才與侍衛失散。

恢復記憶後,她被帶進了東宮,成了無名無份的阿俏姑娘。

而燕綏,也從在她手心寫下九十九次別怕的小啞巴,變成穿上了錦繡衣袍,成了戲文裏的大人物。

忙得她幾乎碰不到邊。

她等啊等,等啊等,等到他和太傅千金蘇晚卿的婚事,傳滿京城。

等到她終於死心。

天一亮,便開始將那瓶藥兌在茶水中。

一滴一滴,悄無聲息。

正逢中午,阿俏鬼使神差地走出了別院,她想在徹底離開前,再看他一眼。

不知道從哪傳來的消息,說燕綏今日在書房處理公務。

她悄悄繞過守衛,第一次踏足那個她從未被允許進入的地方。

書房的門虛掩着,她剛湊近,就聽到了蘇晚卿溫婉的聲音。

她的腳步倏然頓住。

“此次江南水患,災民流離失所......”

隔着窗戶,她遠遠地望見,燕綏的臉上帶着她從未見過的欣賞與專注。

阿俏想走,藥效卻發了起來,她扶着門框,只覺得天旋地轉。

或許是她的腳步驚擾了裏面的人,門被拉開。

燕綏站在門內,看見她,眼底染上不耐:“誰讓你來這裏的?”

不等她開口,蘇晚卿已含笑走來:“殿下,阿俏姑娘想必是關心殿下,才尋來的。”

她親暱地拉住阿俏的手,將她帶進書房。

“我們正在商議賑災的事,阿俏姑娘可有甚麼見解?”

故意遞給她一卷文書。阿俏她接過來,手指微微發抖。

上面的蠅頭小楷,她一個都不認識。

窘迫地攥緊了衣角,起身,想離開卻被一雙手推着,一頭撞上了身後的架子。

“哐當!”

重物砸落,還不等阿俏痛呼出聲。

蘇晚卿卻發出一聲痛呼,跌進聞聲而來的燕綏懷裏。

聲音帶着委屈的哭腔:

“阿俏姑娘......我知你是看不慣我在此處與殿下議事,但......”

話未說完,燕綏已抬起頭。

他看向阿俏,眼裏只剩厭煩:“阿俏,和晚卿道歉!”

阿俏跌坐在地,小腿被砸中的地方迅速腫起一片青紫,疼得鑽心。

可她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看他讓侍衛按住她的頭,向蘇晚卿所在的方向磕着,一下一下。

看他見她磕完,抱起蘇晚卿就走,連一個眼神都懶得分給她。

他甚至沒問她一句疼不疼。

可明明......她的小啞巴最疼她。

幾年前她S魚劃破了手,他揹着她跑了十幾裏山路去鎮上看大夫。

回來後一邊笨拙地爲她上藥,一邊在她掌心寫:別怕。

傷口隱隱作痛,痛到三年後的阿俏禁不住紅了眼。

她垂着頭,低聲地道:“小啞巴。”

“我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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