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活下去,爲了寧國侯府,爲了父兄,活下去……”
陸清瀾被那滿是血污的手緊緊攥住,她匍匐在地,兩把利劍自肩胛骨處釘入地下,從身上流下來的血漸冷,她喉嚨哽咽,說不出一句話。
她身前的男人沒有一塊好肉,渾身都裹着一層血粕,唯有那雙眼睛依舊澄清明亮。
“小六,爲了父兄,活下去……遠離平……”
男人話未說完,無數支沾火的利箭破空而來,大火瞬間吞沒了那雙擁有明亮眼神的男人。
陸清瀾大聲哭喊,可喉嚨卻像被扼住一般,窒息感、絕望如潮水般湧來,將她淹沒……
意識模糊中,她看到那對男女出現在眼前,黑色刺繡的鞋底碾過她白骨外漏的手,那抹明黃色的衣袍刺痛了她的眼睛。
“陸清瀾,多謝你助朕登上皇位,如今天下已定,你們寧國侯府也該泯滅於這世間了。”
“你放心,從今往後,你及你們寧國侯府,皆不會在史書上留下隻言片語。”
突然一雙白色柔夷輕抬起她的下巴,她對上了那雙盈盈似水的黑眸,女人笑靨如花。
“陸清瀾,本宮還要謝謝你,替我和陛下養了這麼多年的孩子。想來你也很想知道,你各侄子的情況。”
“他們早已伏法,葬身於狼狗之下,屍骨無存。”
“你們寧國侯府,已滿門滅絕。”
陸清瀾渾身發冷,喉嚨腥甜,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女人。
她以爲自己保住了二哥的孩子,保住了寧國侯府唯一的血脈,殊不知,這竟然是王儒染和程知度的孩子。
……
說到二哥定親的事情,陸清瀾不由得輕嘆一聲,內心隱隱作痛。
祖母和大嫂怎麼會不認同,本來這門親事,就是她牽的線,依着祖母和大嫂對她的看重,一定不會反對。
可惜她前世瞎了眼,竟然把一個狼子野心的人迎進了府門,尊爲了二少夫人,最後害得二哥那般悽慘的下場,害得寧國侯府……
想到前世寧國侯府各人的下場,她的身子忍不住顫抖,險些喘不上氣來。
陸清瀾掙扎着起身,冷月忙上前扶她,“郡主,有甚麼事情吩咐我們做就好了。”
陸清瀾不言,慢慢起身走到書桌前坐下,取了張紅色小紙,冷月不明白她想做甚麼,心中焦急也只能老老實實研磨。
陸清瀾沉默片刻後提筆寫字,低聲吩咐,“我有件事要交給你做。”
冷月謹慎應答:“郡主只管吩咐便是。”
冷月見陸輕瀾只是寥寥寫了幾個字便擱了筆,她急忙伸手把紙晾乾,眼神半分沒往紙上瞄。
陸清瀾慢慢道:“你找個機會,把這個和二哥卜卦的結果換了。”
“郡主?”冷月抬頭看她,眼裏有些不可置信。
“我知道你想說甚麼,我不會害二哥。”陸清瀾輕輕閉上眼睛,眼裏頓時浮現了二哥慘死的畫面,咬了咬後槽牙。
再次睜開眼,她眼底已是一片堅定,語氣不容置喙,“這件事情要做隱蔽妥善,誰都不能知道,包括大嫂和祖母。”
冷月沉吟片刻,“是,奴婢知道。”
她雖不明白陸清瀾爲何會這樣做,但一貫唯她的命令是從。冷月利落把紙疊好,小心揣進了衣袖裏,“郡主可還有甚麼吩咐?”
……
冷星進屋時看到陸清瀾坐在椅子上,見她臉色慘白被嚇了一跳,急忙上前,仔細看過確實無礙後,這才鬆了一口氣,忍不住嗔怪:“郡主,您終於醒了?知不知道可嚇死我們了!”
“怎麼醒來坐在這兒?有甚麼吩咐我們做就是了,萬一暈了可如何是好?”
聽着這關切又帶着責備的聲音,陸清瀾眼睛發澀,險些沒把控住。
前世她嫌冷星過於囉嗦,又聽信別人的讒言,把冷星打發走,沒想到遇難時卻是冷星不管不顧趕來護住她,可冷星卻落得個屍首分離的下場,她甚至都來不及收斂冷星的屍骨……
“冷星,我沒事。”她輕輕握住冷星的手,看到前世慘死的人還好端端活着,眼睛微溼。
冷星感覺陸清瀾的手冷得入骨,這纔想起素大夫之前說過的話,“對了素大夫說您醒了要告訴他一聲,奴婢這就去請素大夫。”
“等下。”陸清瀾喚住冷星,“你去請素大夫時就說……就說我聽聞二哥定親的事情,突然不好,情況危急。”
“動靜鬧得越大越好,最好把祖母和世子夫人都驚動起來。”陸清瀾眸底清明,已經有了主意。
“郡主這是?”冷星不解,郡主怎麼……會這樣……
陸清瀾道:“你照吩咐去做就是。”
冷星咬咬牙,一跺腳應承後,隨後步伐匆忙往外趕。
陸清瀾打開牀前的櫃子,掏出個瓷白瓶子,倒出一粒黑色藥丸吞下腹中。
她看着自己的閨房,握緊了手,只有動靜鬧得越大,才越能成功。
……
陰雨綿綿,陰沉的氣息壓得人似乎有些煩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