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裴硯關快被人打死的時候,江稚魚已經更衣準備歇下。
聽了這話,只來得及在紗衣外披上件薄氅,便急匆匆從側門溜了出去。
她跟着裴硯關的小廝沿着漆黑的長街一路小跑,終於到了處人聲嘈雜的金粉窟。
那是全京城最大的青樓。
“裴公子啊!他好着呢!就是把人打傷了要賠錢!”
“您是來給他還錢的吧?一共八十兩,我們百花樓概不賒賬!”
龜公不懷好意地打量着江稚魚,兜帽下露出的小臉只有巴掌大,大氅再怎麼遮掩,也掩不住她絕色的姿容。
周遭亂哄哄的,滿眼充斥着脂粉和靡靡的酒氣。
江稚魚出身世家,高門貴女,從未來過這種地方,全身難受地僵着。
雙手交握,掩飾住眼底的恐懼,顫抖聲音道:
“讓我先見到人。”
龜公出聲:“你是裴公子甚麼人啊?”
“妹妹。”
江裴兩家乃是世交,祖父在世時,還給兩人定了娃娃親,江稚魚乖巧聰慧,裴家早就認可她,將她當作兒媳培養。她聽從父母之言,也是這樣看待。
所有人裏,只有裴硯關態度模棱兩可。他對江稚魚很好,在外卻只認她是自己妹妹。
……
江稚魚後退一步,心中又急又惱。
沒來及喊叫。
下一瞬,一柄白色油紙傘舉到她頭上,擋住風雪。
她抬眸。
男人身穿一襲藍色御賜蟒袍,肩膀寬闊,腰間勒一條玉帶,襯得他整個人清貴而沉穩。
那雙眸子就像天生沒有溫度,打量着她。
她脫口而出:“裴廷聿?”
喊出口,江稚魚突然捂住了脣。
裴廷聿是裴硯關同父異母的哥哥,大她三歲,按照規矩,她應叫他一聲大哥。
但他身份特殊,是裴傢俬生子,並不得侯府器重。
江稚魚和他幾乎沒有接觸過,也不知道如何稱呼。
“這麼晚怎麼在這?”男人蹙眉。
待她反應過來,身上的披風已經在她身上。
許久沒有如此近見過裴廷聿,他成熟許多,也高大許多,站在他身邊隱隱有種說不出的壓迫感。
雨雪漸大,落在傘上發出悶聲,他的聲音也彷彿玉珠般砸到她心裏。
……
這個時候,誰會在門外敲門?
江稚魚咬緊下脣,捏起早就放在枕間的剪刀,指尖泛白。
“江小姐,歇下了嗎?”清冷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江稚魚慘白的小臉倏地一鬆。
將剪刀放好,匆匆拿起薄氅披在身上便推開了門,女孩的房間暖和,臉蛋也帶着紅潤,比之前慘白可憐的模樣好許多。
“裴大哥。”
男人站在門外,昏暗中看不清他神情,高大的身影擋住不少燭光。
“給你準備了糕點。”說着,將手中的飯盒放在門外的置臺上。
江稚魚看着眼前的食物,又驚又喜。
“入了夜,不可貪多。”交代完,就轉身離開。
江稚魚提着飯盒,眼圈不知何時微微溼潤,她忙打開飯盒。
迎面的是翡翠烏龍捲,下層還有一小碗精緻可口的玉華酒釀圓,滾燙的圓子還冒着熱氣,熟悉的香氣撲鼻而來。
這是她最喜歡的糕點,可他,怎麼會知道?
還是說一切都是巧合。
江稚魚餓極了,眼前又是她喜歡的,許久沒喫到的玉華酒釀圓,一邊胡亂猜測着,一邊將糕點塞入腹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