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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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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君澤一挑眉,暗自暢快,道:“嘖,杖S未免太過,只是顧世子這張白璧無瑕的臉若被黥字,當真可惜。”

顧玉聽他說這話,實在覺得市井傳他面如惡煞,心如蛇蠍的話不假。

蕭行之聽到逍遙王這麼說,沒想明白爲甚麼冒犯逍遙王的是自己,他卻抓住顧玉不放,不由慌了心智,忙道:

“王爺,方纔是卑下聽信謠言,對王爺不敬。顧兄與此事無關啊,若要黥字,就往卑下一個人臉上黥字,顧兄是無辜的。”

顧玉清楚逍遙王這是衝自己來的,便道:“此事全因我二人心無敬畏,若王爺降罪,卑下自當領罰。”

君澤挑了一下眉,道:“顧世子現在心甘情願領罰,之後可別說本王不講道理。”

顧玉心想,真是笑話,你在京都橫行多年,甚麼時候講過道理。

那邊君澤又開口道:“以前在軍營,遇見不聽話的新兵,幾十杖軍棍下去,就聽話得跟鵪鶉似的。”

顧玉猛地抬頭,正撞見他滿眼戲謔,暗自咬牙,這一遭怕是躲不過去了。

君澤看她敢怒不敢言的樣子,心裏一陣暢快,道:

“可惜本王看顧世子這瘦弱的身材怕是經不起幾棍,罷了,誰叫本王仁慈,你們讀書人的事,就用戒尺代替吧。”

形勢比人強,顧玉咬牙切齒道:“卑下謝王爺寬宏大量。”

逍遙王發話,自然沒人敢拖延,很快,偌大的學堂就有規律地響起竹板打肉,啪、啪、啪的聲音。還夾雜着蕭行之的痛呼。

顧玉咬緊牙關,知道逍遙王正坐在一邊看自己笑話,強忍着疼不肯沒發出一點兒聲音來。

顧玉在心裏默默數着,整整三十下,手逐漸痛到麻木。

無論是在現代還是在這裏,顧玉都自認是聽話的學生,從沒被老師批評或者處罰過。

這頭一遭就當衆被打手板,她不知是被氣的還是疼的,臉頰發燙。

一旁君澤漫不經心地端起茶盞來喝。

看到顧玉眼角發紅的樣子,頗爲動人,在心中嗤笑,這張臉倒是出衆,只是娘們唧唧,通身沒個男子漢的氣魄。

鎮國公爲國捐軀之事被改編成曲子,傳唱在勾欄瓦肆之間,眼前這個玉質金相的少年郎,怎麼也難與曲子中威風凜凜的鎮國公聯繫在一起。

若不是高門貴族的血脈不容混淆,君澤都要覺得鎮國公被戴了綠帽子了。

三十下手板打完,顧玉一雙手肉眼可見地腫脹起來,稍微動一下指頭都是鑽心的疼。

饒是她再能忍,雙手也不由微微發顫。

君澤欣賞完顧玉和蕭行之像豬蹄一樣的雙手,才站起身來,對衆人道:

“行了,該說正事了。本王這次來國子監,是想請諸位大儒做個見證。一個月前本王不小心將顧世子撞傷,這次是特地來向世子賠罪的。”

顧玉皺起眉頭,這位爺哪兒是跟人低頭的主。

當初派人把丞相兒子打得爹孃都認不得,把尚書女兒罵得差點要自盡,都沒見他跟人道過歉,怎麼現在來跟她這麼個小人物道歉?

她迅速回想着近來發生的事,對了,五皇子!

撞車那天,一向脾氣暴戾的五皇子跟上課的鄭大儒吵了起來,一怒之下還把桌子給掀翻了。

因這事,聖上將五皇子罰到御都山孔聖廟思過,至今沒開口讓回來。

五皇子的生母孝憫皇后是君澤的姑姑,君澤是五皇子一派的人。

君澤想必是趁着給她道歉的契機,向聖上開口,替五皇子求情。

這麼想倒是能說通。

可是剛纔還給了她那麼大一個下馬威,她怎麼敢接。

顧玉忙躬身回道:“豈敢當,當時府內馬伕莽撞駕車,驚擾王爺。卑下已將馬伕處罰過了,原當是卑下向王爺請罪,何來王爺向卑下賠罪一說。”

君澤假模假樣地扶起顧玉的胳膊說:“顧世子快請起,不必爲本王遮掩,天子犯法尚且與庶民同罪,何況世子傷勢不輕,本王理應如此,世子勿要推卻。”

說着,不等顧玉反應,敷敷衍衍,就向她拱手行了一禮:“還請顧世子見諒。”

顧玉忙又深躬脊背,心裏默默吐槽這該死的皇權至上,接受賠罪的人還要比賠罪之人更得做足姿態。

君澤說:“謝顧世子體諒。本王已着人將藥材送至公府,若世子缺甚麼療傷的藥材,儘可與本王開口。”

顧玉連忙應下。

氣也撒了,歉也道了,君澤毫不拖泥帶水,領着一堆人呼啦啦走了。

人走後,顧玉在心裏細細揣摩逍遙王這個人,喜怒無常,睚眥必報,無疑是個難纏的人。

現在還未入朝堂就把人得罪得透透的,以後的路該怎麼走纔好。

蕭行之立刻軟了筋骨,癱坐在座椅上:“顧兄,剛纔可嚇死我了,我差點見不到今晚的月亮。”

他不知手蹭到了哪裏,他呲哈一聲,“這下手也太重了吧,疼死我了。”

顧玉冷言冷語道:“看你今後還長不長教訓,今日是他不與你計較,若真要論罪處罰,整個侯府都得賠在你這張嘴上。”

一旁的蕭行之哭喪着臉:“難道就因爲他有權有勢,就可以爲所欲爲嗎?我,我好歹是侯府公子,當這麼多人的面被打,也太丟臉了。”

沉默良久,顧玉忽然道:“你說得沒錯,有權有勢就是可以爲所欲爲。”

那邊君澤回到長公主府,他的母親長公主就過來找他,問道:“可道過歉了?”

君澤點點頭。

顧玉猜得不錯,他的確是爲了五皇子來道歉的。

大禹朝在今上在初登基時經歷了些腥風血雨,後來鎮國公打退西北蠻夷,與鄰邦保持着不好不壞的關係,十幾年沒再起戰事,算得上是天下太平,崇文輕武風氣日益嚴重。

五皇子當着大儒的面把桌子掀了,得罪了整個儒林。

消息一傳出宮闈,就有學子堵在順天府爲鄭大儒鳴不平。

那天他急急駕車,本是想進宮替五皇子求情,好巧不巧還把顧世子給撞了。

不僅在宮門閉合前沒趕得上入宮,還給御史臺留下話柄,可謂火上澆油。

讓聖上開始反省自己是否對長公主一脈過於縱容,連帶冷落了一陣子。

長公主道:“下次可不許這麼莽撞了,五皇子漸漸大了,我們要更加小心纔是。”

君澤緊皺眉頭,母親嚐到了從龍之功的甜頭,這是打算扶持五皇子爲下一任儲君。

沒辦法,就算五皇子再不成器,誰叫這位同時沾着景和君兩家的血脈,他就算再不痛快,也得去給五皇子收拾殘局。

長公主看到君澤一臉不悅,還以爲是他不滿給顧玉道歉一事,便道:

“我兒,知道你委屈。只是鎮國公府的嫡長女是宮中貴妃,收養了六皇子。現今繼皇后生的九皇子漸漸大了,我們雖不至於拉攏他,但暫時還是不要與之敵對,讓繼皇后坐收漁翁之利。”

其中利害關係君澤自然明白,想到剛纔自己的“道歉”,他當着長公主的面有點心虛。

君澤想要岔開話題,轉眼看到長公主交合在一起的雙手,也是露出一節手腕。

君澤面色有些奇怪,悄聲與她說:“這顧世子的麪皮,看着比娘你的還要白嫩。”

長公主雖然年近四十身邊,但宮廷有各種養膚祕方,保養十分得當,看着比許多二十來歲的女子還要年輕俏麗。

長公主笑道,伸出一根指頭戳他腦袋:“你呀,淨會胡說八道,怎麼好拿人家世子跟我比。”

君澤嘖了一聲,道:“雖說是世家子弟,也太過女氣了些。”

長公主道:“都道顧世子是婦人在錦繡堆裏養大的貴公子,這話倒是不假。”

“好了,不提她了,五皇子的悔過書也送過來了,跟我走一趟吧。”

五皇子畢竟是皇子,不能一直在御都山待着。

君澤道歉這件事算是給聖上遞了個臺階。

聖上終於鬆了口,還順帶讚了君澤一句“終於知道分寸了。”

君澤和長公主剛出了宮門,就馬不停蹄地趕往御都山接五皇子。

到了山腳,君澤撩開馬車帷簾,山雨欲來,遠處的五皇子景尚從御都山的青石階梯緩緩走下來,臉色如陰沉的天色。

不愧是堂表兄弟,在相貌上,五皇子與君澤有三分相像。

只是君澤的桃花眼中自帶一股風流不羈,五皇子的則更加上挑,不笑時透着戾氣。

君澤想到自己跟母親殫精竭慮爲他謀劃,他倒好,詩書禮易沒學會,學會了無能狂怒,桌子一掀,給他們留下一堆爛攤子。

君澤喃喃道:“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一旁的長公主臉色大變:“慎言。”

君澤立刻恢復了玩世不恭的笑意:“娘,我又沒說甚麼,你何必如此緊張?”

他真正想說的話還沒說出來:

大好江山如果真的交到他這脾氣暴戾的表弟手裏,那以後他收拾爛攤子的機會可就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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