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妾知錯,真的知錯了......”
夜深人靜,龍榻上的女人忽然啜泣起來,不停地小聲求饒,吵醒了她身側的帝王。
裴琰緩緩睜開眼,寢殿內有幾盞銅燈徹夜不熄,藉着這點光亮,他扭頭看去,見姜妃在睡夢中呼吸急促,面染潮紅,柳眉緊緊蹙着,很難受的樣子。
應當是夢魘了。
裴琰沒有立刻叫醒她,他想聽聽自己這個寵妃又做了甚麼錯事,在夢裏也要求他饒恕。
然而姜姝儀重複了會兒“知錯”後就平靜下來了。
沒叫醒的必要了,裴琰索性閉上長眸繼續睡,纔將入夢,身側人忽又怒喊一聲:“裴煜!你混賬!”
裴琰再次睜開眼。
他望着明黃帳頂,眼中閃過些許疑惑。
裴煜是姜姝儀誕下的皇子,如今五個月,尚在襁褓之中。
她爲何在夢裏罵自己的孩兒混賬?
裴琰正沉思着,姜姝儀忽又恨恨地低喃:“姜婉清,若有來世,我不會放過你......”
他皺眉。
姜婉清是姜姝儀一母同胞的妹妹。
半月前選秀,姜姝儀求着他允了留下妹妹的牌子,這段時日又興致勃勃地給妹裝扮宮室,挑選奴婢。
……
姜姝儀呆愣了太長時間,也不回話,裴琰坐在榻邊耐心耗盡,手指輕點膝蓋:“姜妃,你太放肆了,跪下。”
他自認語氣並不嚴厲,姜姝儀卻在聽見這話後眼眶一紅,像是爲被訓斥而震驚,頃刻間淚盈於睫。
裴琰頓了頓,正疑心是自己是不是話說重了,便見姜姝儀忽然含淚朝自己踉蹌奔來,單衣赤足,青絲披散,一頭撲進他懷中,緊緊抱住他的腰,哭喚一聲:“陛下......”
姜姝儀意識到自己重生了。
死前的疼痛窒息和不甘還未消散,雖不知爲何轉眼就發生了這種匪夷所思之事,但無疑,她此刻是激動欣喜的。
好好的寵妃日子,宮裏皇帝老大,太后老二,自己就能排第三,怎麼就過成了那個樣子,瘋瘋癲癲地害人害己,作到最後被囚禁起來,還死在親妹妹手裏。
重生第一個看見裴琰,她心裏很喜悅。
死前兩年幽禁昭陽宮時,連陪嫁婢女都出宮嫁人去了,只有裴琰陪着她。
裴琰常常告訴他,外面很多人都在口誅筆伐她這個妖妃,她不能出去,他會是她餘生唯一的依靠。
久而久之,姜姝儀自然越來越依賴他。
方纔,她是真的有一瞬想把死前之事對裴琰和盤托出,待聽見“跪下”二字,才立刻清醒過來。
現在不可以。
做姜妃那五年,裴琰對她只是偏寵,遠遠沒有到後來棄六宮於不顧,不分對錯庇護着她的地步。
聽見這種鬼話,好一點會以爲她欺君罔上,若再覺出怪異,把她當妖物抓起來就徹底完了。
壓抑着複雜的心緒,姜姝儀仰頭望向裴琰,語聲哽咽:“臣妾做噩夢了,害怕得緊,求求陛下莫要罰臣妾跪了,抱抱臣妾好不好?”
……
因着新秀今日入宮,所有嬪妃早早來了坤寧宮。
按本朝規矩,新選嬪妃入宮後先去各自的住所安置,而後便要來中宮拜見。
吳貴妃坐在鳳椅下的第一個位子,姿態慵懶地撥弄着護甲,對交頭接耳的衆人輕笑:“諸位妹妹謹慎着點兒吧,這屆秀女可是人才百出,太后娘娘的侄女兒,姜妃的妹妹都在其中,你們雖有些資歷,可也得在人家跟前夾着尾巴做人呢。”
謹嬪是個急性子,聞言頓時不忿起來:“太后娘娘的侄女兒就算了,畢竟是溫大將軍之女,陛下的表妹,可那姜妃的妹妹算得了甚麼?御史家的庶女,嬪妾出身也比她強些,憑甚麼要讓着她!”
吳貴妃抿嘴兒輕笑。
另一邊,正在喫糕點墊肚子的馮美人聽見這話,頓時不樂意了,趕緊嚥下糕點,氣道:“姜妃娘娘的出身怎麼了?書香門第,世代清流,比你那舞刀弄槍的母家好多了!”
她這話音一落,苗昭儀閉了閉眼。
蠢貨,姜妃娘娘怎麼就收了這麼個人在麾下,空有一腔忠心,說話卻不過腦子,白白帶累了娘娘。
果然,剛纔還慵懶散漫的吳貴妃眼神忽然一變,凌厲地看向了馮美人。
“馮美人此言是瞧不起所有浴血搏S的武官嗎?”
馮美人一愣:“妾,妾身沒有啊。”
“還敢狡辯!”吳貴妃站起身,指着她厲聲呵斥:“謹嬪之父爲陛下征戰沙場,捨生忘死,在你嘴裏竟成了舞刀弄槍之徒,若軍中將士們知曉了,該是何等寒心!”
殿內人皆一靜,這帽子扣的可真夠冠冕堂皇,就算陛下來了也免不了要訓斥馮美人幾句,吳貴妃若因此重罰她,反而顯得自己高風亮節。
除了姜姝一黨,其餘人都幸災樂禍的準備瞧熱鬧。
馮美人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無措地看向同陣營的苗昭儀和柔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