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建議,把災民賣了。”
一句話落下,金鑾殿炸了。
“放肆!”“荒謬!”“妖言惑衆!”
言官之首齊德元氣得鬍子都要飛起來,手指顫巍巍地指着謝昭:“老夫爲官四十載,從未見過你這等厚顏無恥之人!”
謝昭站在殿中,青衫玉冠,眉眼溫和,病白清瘦,怎麼看都像個規矩讀書人。可惜一張嘴,不像讀書人。像開黑店的。
她認真想了想,朝齊德元拱手:“那大人您今日見到了。”
齊德元氣得差點背過氣去,“你、你!”
謝昭不動聲色往旁邊挪了半步。得離這老頭遠些,別回頭氣嘎了,再算她工傷。
龍椅上,年輕皇帝蕭執原本撐着額頭,聽前面十幾個貢士背聖賢書,已經聽得快睡着了。
開倉賑災,與民休息,君父仁德。說得很好,但國庫若真有錢糧,他還用坐在這裏聽?
直到謝昭開口,蕭執終於精神了。他抬了抬手:“謝貢士,繼續。”
齊德元震驚抬頭,陛下,這種話居然還能繼續?
謝昭拱手道:“陛下,北地雪災,流民十餘萬。如今最大的問題,不是災民快餓死,而是朝廷快窮死了。”
殿內猛地一靜。這話難聽,但真。戶部尚書默默低下頭,工部尚書默默看地磚,兵部尚書假裝甚麼都沒聽見。
一身錦袍的青年卻站了出來,眉眼端方,語氣含笑:“謝兄此言未免危言聳聽。此乃大梁盛世,陛下聖明,四海安定,你張口便說朝廷快窮死了,豈不是詛咒國運?”
……
謝昭走出金鑾殿的時候,身後全是罵聲。
“奸邪!”
“妖言惑衆!”
“此子若入朝,大梁危矣!”
齊德元氣得連臺階都沒下穩,被旁邊小太監扶了一把,還不忘回頭瞪謝昭。
謝昭很有禮貌地朝他拱手。齊德元冷哼一聲走得更快了。
陸停從後面湊過來,壓着聲音道:“謝兄,你剛纔殿上那幾句話,真是把我聽醒了。我原本以爲自己窮得夠沒良心了,沒想到你比我更有前途。”
謝昭看了他一眼。陸停穿着洗得發白的舊袍,袖口補了三層,腰間荷包癟得像被人打過。她問:“你很窮?”
陸停肅然道:“謝兄這話問得傷人。我不是很窮,我是非常窮。”
謝昭點點頭,若有所思:“那你以後跟着我。”
陸停一愣:“爲甚麼?”
謝昭道:“窮人比較務實。務實的人,好用。”
陸停:“......”他懷疑自己被誇了。但不敢確定。
宮門外,崔晉安正被幾名世家貢士圍着,臉色不太好看。他看見謝昭出來,忽然笑了笑:“謝兄,京郊流民可不是殿上策論。三日之期,若辦砸了,恐怕不只是丟臉那麼簡單。”
謝昭停步,她看着崔晉安,笑意溫和:“崔兄放心,我這人最擅長收拾爛攤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