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我要申請強制離婚。”
顧司爵將一疊材料推到櫃檯前,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工作人員抬頭打量了他一眼,嚴肅道:“同志,離婚可不是小事,是和女方沒感情了?要是有矛盾,組織上可以幫忙調和。”
顧司爵嘴角扯出一絲苦笑。
調和?上輩子他用了整整一生來看清那個女人,如今重活一世,他絕不會再重蹈覆轍。
“不接受調和。”他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鋒利的剪刀,乾脆利落地剪斷了所有可能,“我只想離婚。”
工作人員嘆了口氣,在材料上蓋了個紅章:“一個月後手續下來,你再來一趟。”
走出民政局,初春的陽光刺得顧司爵眼睛發疼,他攏了攏洗得發白的藍布外套,朝家屬大院走去。
這一路上,他不斷掐着自己的掌心,直到留下深深的月牙印。
這不是夢,他真的回到了 1983 年,回到了還能挽回一切的時候。
“司爵!你家葉團長又來信啦!”剛進大院,王嬸就笑眯眯地遞來一個信封,“這都第二十九封了吧?出任務三個月,情書一沓一沓地寄,整個大院誰不羨慕你們小兩口恩愛啊!”
信封上“吾愛司爵”幾個字力透紙背,是葉詩言一貫的筆跡。
上輩子他收到這些信時有多歡喜,現在就有多諷刺。
顧司爵剛要開口,一陣肉香飄來。
他轉頭看去,隔壁屋門前,駱雲馳正帶着兒子濤濤喫肉包子,白麪皮上滲出油光,香氣四溢。
……
這話剛說出口,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葉詩言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軍裝肩頭還帶着初春的雨氣。
“甚麼不要了?”她皺了皺眉,顯然沒聽清父女倆的對話。
顧司爵背過身去擦掉眼角的溼意,月月則低着頭玩自己的衣角,誰也沒回答她。
葉詩言大步走過來,一把抱起月月,在她小臉上響亮地親了一口:“女兒,想媽媽沒?”
月月的小身子僵了僵,黑葡萄似的眼睛偷偷瞄向爸爸。
“怎麼,生媽媽氣了?”葉詩言用臉蹭了蹭孩子的臉,逗得月月忍不住扭動,“媽媽帶你去喫好喫的,可不可以?”
顧司爵看着這一幕,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上輩子就是這樣,葉詩言總能用三言兩語哄得月月忘記所有委屈。
可這一次,他分明看見女兒眼裏藏着受傷的光。
被哄了半晌,月月終於小聲開口:“媽媽,你說給我帶的特產……帶了嗎?”
葉詩言動作一頓,隨即摸了摸兒子的頭:“糧票有限,這次先給濤濤了。下次,下次媽媽一定給你帶,好不好?”
“那……奶糖呢?”
“濤濤愛喫甜的,媽媽都給他了。”葉詩言說着從兜裏掏出半塊硬糖,“這是媽媽特意給你留的。”
月月盯着那塊已經有些融化的糖,小嘴抿成一條線。
……
三天後,月月終於退燒。
顧司爵抱着孩子回到家時,葉詩言正焦急地在院子裏踱步。
“司爵,你們去哪了?”她大步上前,“嚇死我了,我回來發現家裏沒人……”
“月月高燒,我帶她去醫院了。”顧司爵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葉詩言臉色驟變:“怎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顧司爵突然笑了,“找得到你人嗎?”
葉詩言伸手想摸月月的額頭,孩子卻把臉埋進父親頸窩。
這個下意識的動作讓葉詩言的手僵在半空。
“我……我不知道月月也病了。”她聲音低了下去,“濤濤當時情況危急……”
“每次都是濤濤。”顧司爵打斷他,“葉詩言,你記得月月今年幾歲嗎?記得她上次發燒是甚麼時候嗎?記得她愛喫甚麼嗎?”
葉詩言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眼看着顧司爵抱着孩子進了屋,她連忙低三下四地左哄右哄。
見怎麼也哄不好顧司爵,她只好又去哄月月。
“月月,媽媽帶你去部隊玩,好不好?你不是一直想去看看媽媽工作的地方嗎?”
月月雖然還在生她的氣,可聽到這句話還是眼眸動了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