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仄的浴室裏水汽氤氳。
我蜷着腿縮坐在馬桶上,一瞬不瞬的盯着那扇用鐵絲充當門鎖,因晃動咯吱咯吱響着的木門。
彷彿下一刻就會有猛獸衝進來,將我撕碎了吞喫入腹。
“洛洛別怕,乖,開門。”門外的男人音調幹澀,暴躁中夾雜着幾分警告似得哄騙,“弄出這麼大動靜你媽媽該擔心了,她身體受不了,快開門。”
乘着話音,木門晃動的幅度增大幾分,細碎的動靜敲擊在每根神經上。
驚恐和絕望驟漲,我繃直的肩背顫了顫,將洗變色了的長運動褲捏出幾道殘破褶皺。
張了張嘴,第一次沒能發出聲音,用力滾了滾喉嚨我才能勉強開口,聲音顫的不成樣子,“爸,哥...哥他馬上要回來了。”
門外的動靜停了一瞬,隔着門板和水聲,幾句低低的咒罵傳進我的耳中。
“洛洛,你媽媽明天還要去醫院透析,你知道的吧?”半晌,門外的聲音重新響起,帶着試探。
我悶紅着眼眶木訥的眨了眨眼,知道這是一句要挾,緩緩點了點頭。
意識到門外的人看不見,又補了一句,“我不會告訴哥。”
母親再嫁的這三年對於我而言像是一場冗長的噩夢。
從最開始時赤果的視線,狀似不經意的觸碰,到今晚,粗暴野蠻的糾纏。
這個家對我而言早就已經不安全了。
可我不能留下相依爲命的媽媽逃走,也沒有能力支付每週三次的透析費用。
……
於準說完就起身拎着衣服往外走,過道太窄,我不得不側着身子讓他過去,突然貼近的距離讓我能清晰且直觀的感受到他身上的溫度和氣息。
我稍稍低下頭,手指不自覺收緊了。
他不喜歡我,也不喜歡我的媽媽,這很正常,人都不喜歡災難和累贅。
沒有對我和媽媽表現出厭惡和抗拒就已經是極好的修養了,更何況他還願意讓我待在他的房間。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再回來這裏,我做夢都想擺脫現在的生活。
明明目標一致,可聽他無甚所謂的讓我走遠一點時,我的心還是悶悶的疼了一下。
於準走時帶上了身後的門。
他的房間是不允許繼父進的,繼父怕他,這份顯而易見的懼怕讓我覺得安全。
我將於準換下來隨意丟牀上的T恤收起來摺好放窗臺上,明天可以幫他洗,順便整理了一下散落在上面的幾張建築設計稿。
他的衣服幾乎都是黑白色的,像這個家裏的氣氛一樣沉悶,因此塑料袋裏的粉紅盒子就顯得尤其突兀,很難不引起注意。
忽地想起高考結束那天路過他工作的地方,我曾看到一個很漂亮的姐姐在向他告白,女生還邀請他去參加生日派對來着。
這禮物,該是給她的。
於準總是很受歡迎,二十一歲,也到了該談戀愛的年紀。
我捏了捏手裏的稿紙,乘着幾聲不堪重負的脆響掃看於準的房間。
這裏是他的家,可他放在這裏的東西卻少之又少,衣服都放在牀下面的皮箱裏,過往的設計圖紙也都摺好裝進紙箱,儼然一副隨時都可以離開的樣子。
……
就算是在即將昏睡的臨界點,我還是被於準輕描淡寫的三個字攪的呼吸困難,心口彷彿被人捏了一把。
最糟糕的生活已經接近尾聲,我卻在此刻難過的想哭。
壓着情緒睡的不踏實,天沒亮透我就醒了,才發現昨晚牽着於準衣服的手不知甚麼時候變成了牽着他的手臂。
右手手臂,這個姿勢,於準該是面對着我的。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我已經完全清醒,心跳的有些快。
不敢看他的睡臉,他睡着的時候也很敏銳,會發現我,於是我只盯着我們皮膚貼着的地方看了一會。
於準的皮膚比一般男生都要白,曲起的手臂線條明顯,腕骨突出凌厲,手也很漂亮,尤其是拿着鉛筆畫稿的時候,能看見手背上凸起的脈絡。
離開之後就再也碰不到了。
思及至此,我貪心的蜷了蜷食指,在那一塊皮膚上蹭了蹭。
“幹甚麼呢?”冷冷的一聲從頭頂落下,我的呼吸都隨着滯了半秒。
慌張收回掌心起身,我隨手勾了一把黏在臉上的長髮揶到耳後,倉皇的看着他叫了聲,“哥,你甚麼時候醒的。”
我的臉有些燒熱,視線也閃躲。
於準卻坦然從容,他只淡淡掃了我一眼就翻身下牀,“便利店的工作不做了?”
滿十六週歲之後我就開始在便利店打工,從晚上六點做到十二點。
說是打工,其實本意是爲了晚一點回家,儘量拖到於準下班的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