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辰不早,歇吧。”
那股熟悉的松香氣靠近,李滿禧腦中清明幾分。
滿屋燈光盡熄,獨留兩盞紅燭攏在牀邊,昏沉沉的,照不清甚麼。
內裏酥麻的感覺澎拜,湧向四肢百骸,李滿禧只覺得動彈不得。
薄紗輕蕩,有人躺上了牀榻,白色的裏襯皎潔地晃眼。
不多時,滾燙的軀體貼上來,灼熱的吻落在耳邊,李滿禧被燙得微微顫抖。
槐王情動的嗓音喑啞,帶了點淡淡笑意,“怕?”
李滿禧沒說話,手捏緊被角,抖得厲害。
謝恆撐起半邊身子看她,沉沉夜色中,李滿禧只覺得那雙眼睛格外清亮,水光瀲灩卻又帶了點昏昧和欲。
“乖。”
燙人的手撫上她冷汗涔涔的鬢角,讓她喘不過氣。
痛和悲的情緒鋪天蓋地,一滴淚自她眼角滑落,湮入濃稠。
李滿禧沉沉睡去。
......
冰冷的柴房,李滿禧渾身是傷,發膿潰爛的傷口上爬滿了螞蟻,一條白綾勒在她脖間,兩個粗壯老婦一人一邊,死死扯着,收緊再收緊......
……
李滿月頓住動作,滿臉匪夷所思,“你說甚麼?”
十幾年了,李滿禧從沒當面頂撞過她,哪次不是誠惶誠恐,卑躬屈膝,甚麼時候敢這樣咄咄逼人了?
她有些惱怒,飛過一個脂粉盒砸在李滿禧額角,“你敢這麼跟我說話!”
李滿禧偏了點頭,額角被砸出一塊小小的印記,瞬間就有鮮血湧出來,順着白皙的皮膚滑下來,觸目驚心,但她面色很淡,不害怕也不凌人,彷彿在講一件事不關己的事。
“在這槐王府,姐姐還是與我和平共處得好,兔子急了還會咬人呢,如果我急了,大不了一起死。”
李滿月背後一凜,被她這種無所顧忌的態度驚到了。
李滿禧有親人的命要顧及,那她呢?也不是全然沒怕的。
想做槐王正妃,身上能有那麼大的污點嗎?
李滿月氣得啞口無言繼而揚聲叫人,“葛媽媽!”
“姐姐放心,我也不想死,但若是你想大家都好好活着就別做今日這種蠢事,欺負我,你也一定不會好過。”
李滿禧握了握掌心,一片濡溼的血跡,“還有,每十日,我要看到一封我孃的親筆信,否則,一日之內,整個槐王府都將知道新婚那夜......”
“夠了!”李滿月指着她,怒目圓瞪,“你敢威脅我。”
“不敢,只是商談,若是不攏,自然有別的法子再談。”
葛媽媽活了五十年,比李滿月通透些,也更老練,聽了個大概就上前來安撫,“側夫人,你先消消氣,既然和三小姐是親姐妹,有甚麼不能好好說的。”
私下裏悄然遞了個眼色,李滿月只得按捺下來。
……
初冬季節,天色暗得早,不過酉時就已全黑。
李滿禧既是打着李滿月陪嫁丫鬟的名號入府,就不可能再享受李府小姐的獨屋待遇。
漪瀾軒偏院的一件下人房住了她和松蘿兩個,屋內設施簡陋質樸,兩張牀一張桌椅,連地龍都沒有,一到夜裏只能靠硬加兩牀褥子抵禦寒冷。
松蘿看自家小姐瑟瑟發抖,有些憤憤不平,“小姐,二小姐這是存心欺負您呢,我也就罷了,從小凍慣了,可您細皮嫩肉的怎麼能忍受的了啊。”
李滿禧覺得牙關打顫,裹着被子聽窗外北風呼嘯,“無妨,你凍得我怎麼凍不得,沒那麼嬌貴。”
“對了,日後在王府直接喚我狸奴吧,提防着人前一時口快,說漏了嘴。”
松蘿點點頭,“知道了小......狸奴。”
窗前橫木上似有雨滴輕點,發出清脆的“啵”一聲,李滿禧抬頭看過去,雨簾斜斜砸在窗紙上,濡溼一片,不到片刻,大雨傾盆。
日後她真的再也不是李太傅府的三小姐了。
“姑娘。”有人扣門,壓低了嗓子喚她,是葛媽媽。
松蘿門栓都沒鬆開,葛媽媽就毛手毛腳的衝進來,撞得松蘿一個踉蹌,頗有些怨氣,“葛媽媽這麼晚來,有甚麼事嗎?”
葛媽媽賠了個笑,朝李滿禧行個禮,“姑娘,今晚上王爺宿在書房,側夫人讓我知會您一聲,今兒不必過去了。”
李滿禧點點頭,看都沒看她一眼。
“姑娘,咱們夫人也讓老奴給您傳個話。”
果然,今天回了趟李府,轉眼就帶了話過來點她,李滿禧心中惦記着姨娘,抬頭看過去,“母親有甚麼話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