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花村。
平靜的河岸邊忽然一陣喧囂,衆婦人七嘴八舌議論。
“哎呀,巧兒怎麼掉水裏了?”
“剛不還在跟她說話,怎麼一轉眼就直愣愣往裏頭扎?”
“嘶,該不會撞邪了吧?”
忙亂間,熱心腸的趙嬸子剛要下水救人,便見那溼漉漉的姑娘自己從河裏站了起來,表情有些失魂落魄,趕忙過去將人扶上岸,到一塊大石頭上坐下。
雲巧愣愣看着身旁的熟悉面孔,腹中隱隱絞痛,漿糊般的腦子終於開始轉動。
她不是死在那碗毒藥之下了嗎?
又怎麼會回到孃家桐花村外的河邊,圍着她的也是多年未見的鄉親?
定睛看去,趙嬸子等人臉上的褶子,似乎比記憶中少一些?
難不成,她竟是重活過來了?
趙嬸子見她神色不對,一邊解開身上棉襖,一邊擔憂地問:“巧兒,你沒事吧?應個聲,別嚇嬸子!”
雲巧眼眶頓時紅了,喉頭像有東西堵着,一時竟沒法發聲。
“該不會真撞上甚麼不乾淨的東西吧?怕不是要找馬神婆?”
“馬神婆可是錢串子,老雲家那兩口子哪裏捨得?”
……
“大貴娘要強,大貴倒是個好的,瞧着對你也是真心。剛剛,他像是要送你頭花?”
趙嬸子隱含試探的碎碎念中,雲巧冰涼的面龐突然爬上一陣熱意。
不是因爲那支粉色頭花或李大貴的心意感到害羞,而是因爲迫在眉睫的威脅!
距離江家人登門提親,只剩下五天了!
看到李大貴那抹眼熟的粉色時,她就想起來了。
今兒是二月初三。
前世這日,大貴送了她一支粉色頭花,說是昨兒二月二去趕集時買的。
而二月初八,就是江家人登門的日子!
因爲,提親那日再過七天,也就是二月十五那日,她就被匆匆忙忙抬進江家,爲江老爺沖喜。
拜完堂,江傳芳黑着臉挑了她的蓋頭,連合巹酒都沒喝就走了,而後再沒踏足過二人的新房。
她徹夜難眠,坐在窗下看了大半夜的月亮。
她絕不可能記錯!
雲巧閉了閉眼,睜開時,已經是滿滿的堅毅。
哪怕對上一世乖巧可愛的兒子心存不捨,但她知道,不能爲了一己之私再將那孩子帶到世上。
那樣冷漠、扭曲的家,哪怕能護着他長大成人、功成名就,孩子多半也不會開心。
……
“巧兒,過來!替你弟扶會犁!”地裏的雲父遠遠看見她,大聲喊。
雲巧走過去,打量一眼乾瘦精壯的雲父,正笑着喊她二姐的小弟,都是記憶中日漸模糊的面孔。
家裏壯勞力太少,前幾年雲巧也要下地。不過,最近家裏準備給她說親,怕她太過操勞,把那身本就不白的皮子磨糙了,“賣”不起好價錢,這次春耕就沒再讓她去,而是讓她在家負責其他家務,包括做飯送飯。
她沒說甚麼,表現得像過去一般,毫無怨言地下了地,幫她爹扶了大半個時辰犁。
直到日頭老高,才得了一句話。
“還沒喫飯?回吧。”雲父彷彿沒看到她背上空空的大竹筐。
她轉身離開,卻走向後山的方向。
雲母慣來見不得她“躲懶”,她不能空手回去。不過,她已經不是從前的小缺心眼了。
趁四處無人,她從懷裏摸出個饃饃來啃,先墊了墊肚子。
這是她趁雲母不注意,從籃子底順出來的。
雲母精明,可能今晚、至多明早就會發現數量不對。
不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嘛。對方總不可能在說親的節骨眼上,把她這麼個至少能值十兩聘銀的“商品”餓死。
她拾了滿滿一竹筐乾柴才下山。
抱着柴火進村時,雲巧遠遠看到鄰居黃家的兩妯娌在竊竊私語,表情興奮而古怪。
“......我孃家村裏有個小孩也這樣......磕了頭昏過去,再醒過來就變了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