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安八年.春
春寒料峭,返春寒的時候,最是氣候陰冷,尤其是夜晚,更是冷的人刺骨的疼。
天牢之中,宣旨太監用尖銳的聲音念着初初親政的小皇帝正式下達的第一道旨意。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睿王穆謹言柔奸成性,暗藏禍心,以女作男,禍亂陰陽,包藏禍心,密謀造反,十惡不赦,朕,深恨之,令,奪其王爵,貶爲庶民,施以黥劓之刑以代死刑,不得有違,欽此!”
“庶人穆謹言,陛下寬宏,沒有直接判你死罪,接旨謝恩吧。”
穆謹言聽着那太監一聲滿含着嘲諷的接旨,沒有做聲,自顧垂眸編着手中的草結,對所謂的旨意充耳不聞,曾經掌兵萬千的手,曾經揮毫潑墨的一雙手,骨節吐出,血跡斑斑,將那草結都給沾染成了暗紅色。
黥劓之刑嗎?別說是女子,便是男子被割了鼻子也是無顏見人的,她那好侄兒對她倒是真的夠寬容。
“庶人穆謹言,看來你是對陛下不滿,咱家今日就要好好的讓你知曉陛下的威嚴不容冒犯,來人,給庶人穆謹言先鬆快鬆快筋骨,讓他清醒清醒——”
“閉嘴!”
穆謹言皺眉冷倪了那太監一眼,那一眼中極冷極凜冽,帶着威嚴與S氣。
宣旨太監的聲音不由的頓住,他下意識的想到了牢房中這個穿着破損王袍的人,曾經的手段有多麼凌厲狠絕,沒有人敢冒犯對方一下,因爲那樣的人墳頭的草都已經長高了許多。
“你已經是庶人了,居然還敢如此狂妄,來人,快來人!”
那宣旨太監先是害怕,然後便是羞惱成怒,翹着小手指頭開始喚人,瞬間有面目陰冷的侍衛從暗處冒了出來,垂首詢問:“公公有何吩咐。”
“給咱家好好收拾收拾這大逆不道的庶人!不死就成。”
那宣旨太監滿面狠色,侍衛抽出了腰間的長刀,下一刻一聲悶哼從太監鼻間吐出,卻是那太監嘴巴上捂了一隻手,長刀從背後捅出,血淋淋的刀尖從太監的胸前冒出。
……
說着話,男人甚至將那蚱蜢湊近了鼻端,聞着上面濃濃的血腥味,脣角勾起的笑越發的溫柔:“連血的味道,都比以往更好聞了。”
彷彿很沉醉一般,男人細細的聞過了之後,仔細的將蚱蜢塞入了自己的袖子之中,絲毫不覺得華麗的衣袍中裝這種草編蚱蜢有失身份。
穆謹言望着男人的動作,面對生死也不懼的她都下意識的心裏一哆嗦,她心底罵了一聲變態,這奴子,真的是越發的難以理解了,表面上卻是鎮定如恆,嗤笑一聲:“你還是這麼喜歡收一些垃圾。”
諷刺的毫不客氣。
“只要是你的,我都喜歡收,你現在也是一團被上面那位放棄了的垃圾,不如我將你也收了如何?”
“癡心妄想。”
男人握住了穆謹言的手腕,格外細瘦的手腕,捏在掌心宛若凝脂一般的觸感,這麼多的破綻,那些人爲甚麼早就從來沒有發現眼前人的真正性別呢?
連他,一開始也被瞞住了那麼許多年,也曾經爲了自己居然喜歡上一個男人痛苦糾結了一場。
男人的眼睛順着女子的手腕落到了她的掌上,爲了那五指間的斑駁傷口微凝了眸:“我再問你一次,跟我走,如何?”
一掌擊落男人的心口部位,穆謹言在男人冷然了的面容中後退了兩步:“傅宴聲,我也記得我說過,我身邊從來不缺少鷹犬獻身,你便是想要給我暖牀,也不夠資格!”
傅宴聲面上的溫雅微笑第一次徹底消失了蹤影,他的面色此刻極冷極冷:“既然攝政王殿下不願意隨我走——”
穆謹言與他對視,腳卻是向着後面不動聲色的移動,傅宴聲與她之間,從來都是不死不休,她不覺得對方出現在這裏是甚麼好意,在小皇帝手中她還有把握脫身,但是若是在傅宴聲手中的話。
來不及細想了,因爲男人接着的話語讓穆謹言整個愣住。
“那麼,我只能夠帶走自己逃跑的侍妾了!”
在穆謹言瞪大了的眼睛中,傅宴聲一把將她攔腰扛起。
……
“來者何人!深夜無令擅闖城門,S無赦!”
城門緊閉,城牆之上守衛森嚴,一支支利箭對準了縱馬而來的一行黑衣人。
只要對方有絲毫異動,城牆之上無數箭支齊下,能夠瞬間要了下面那幾十騎所有人性命。
“玄羽衛辦案,誰敢阻攔!”
爲首一騎高舉手中金牌,聲音聚成一線,清晰傳入城牆之上衆人耳中。
在聽到玄羽衛三個字的一刻,便是這些訓練有素的士兵,也忍不住有些慌亂,那本來對準了下面衆人穩穩繃着的弓弦,開始顫動。
不是這些人膽小,而是玄羽衛的名聲太過可怕,那是先帝時候便存在的暗衛勢力,直屬皇帝,對於百官有監察之責,也有不請聖旨先行拘押,先斬後奏的權力。
先帝天景二十九年一場宮變,還有重安初年的宮變,兩場宮變,玄羽衛刀下死傷者近萬,大多都是朝中官員家眷,其名聲,是真真的可止小兒夜啼。
守城將軍的身子有些僵硬,看着那在火光下有些模糊的金牌,努力提着膽子:“口說無憑,眼見爲實,我等也是奉命守衛城門,不敢擅開,請大人將憑證送上來,我等驗看過,若是沒有差錯,定然放行。”
爲首的黑衣人冷笑了一聲,倨傲的將手中金牌往城牆上的吊籃中一拋,便袖手等待了。
這一行人太鎮定,身上的肅S之氣也太強烈,守城將軍將吊籃送上來的金牌前後看了看,重新放回了籃子中:“金牌無誤,確是玄羽衛辦案,放行!”
轟隆聲響中,護城河上的浮橋被放下,高大的城門被好幾個人費力的向着兩邊打開。
一行黑衣人要過城門的時候,一個士兵突然攔了一下。
刀鋒出鞘的聲音在這肅S的夜色中讓人忍不住瑟瑟。
“大人,將軍說了,剛剛多有得罪,請莫要怪罪,這是一點兒小小的賠罪禮物,給各位大人喝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