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透過窗紙,照在堂屋的地面上。
宋玉芬端坐在主位,手裏捏着一支筆,面前的桌上攤着一紙文書。
墨跡已幹,只差個署名。
“娘——”七歲的江頌雪撲過去,抱住宋玉芬的腿,小臉哭得通紅,“娘,你帶我走好不好?我聽話,我甚麼都聽你的!讓妹妹跟爹過去吧,我會好好孝順新爹爹的!”
宋玉芬低頭看了她一眼,眉頭微微蹙起,卻沒推開她,淡淡說:“你既想跟着娘,那便跟着。武安侯府不差你一口飯喫。”
江頌雪聞言,哭聲戛然而止,像是鬆了口氣。
她趕緊縮回手,站在宋玉芬身後,拿袖子擦着眼淚,卻不自覺地往門口退了一步,離角落裏那個咳得撕心裂肺的男人遠了些。
江臨風倚在牆角,身上穿着件舊袍子,面色蒼白。
他一隻手捂着嘴,壓着咳嗽,整個人瘦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可他的一雙眼睛,卻依舊溫柔地望着那兩個女兒。
五歲的江頌宜站在堂屋正中央,她垂着眼,看着自己的鞋尖,心裏默默嘆了口氣。
真累。
上輩子加班加到心梗,好不容易兩眼一閉,以爲能睡個長覺,結果眼睛一睜,縮水成了小豆丁。
剛搞明白穿書這回事,原主的記憶就灌了進來。
好傢伙,原主也叫江頌宜,在書中是妥妥的炮灰命。
……
江頌雪一邊走一邊數着沿路遇見的丫鬟和僕婦。
沒有一個多嘴的,沒有一個多看的。
侯府的規矩,比小門小戶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到了西跨院,三間正房,兩間廂房。
江頌雪到處轉了一圈,滿眼都是驚奇。
她想起上輩子和爹擠在城西那間颳風漏雨的破屋,冬天連件厚棉襖都沒有,凍得整夜睡不着。爹咳一宿,她哭一宿,第二天兩個人眼睛都是腫的。
她閉了閉眼,把那些畫面從腦子裏甩出去。
都過去了。
與此同時,城西那小院裏,江頌宜正窩在牀上翻找原主的記憶。
原主跟着宋玉芬在武安侯府生活了十幾年,侯府裏那些人那些事,全存在她腦子裏。
江頌宜翻了半天,終於找到了她要的東西。
長公主蕭明月。
先帝嫡出,當今S上的親姐姐。
當年先帝駕崩的時候,幾個親王在京城外磨刀霍霍,是蕭明月帶着五百親兵連夜封鎖九門,把十四歲的弟弟推上龍椅,自己提着劍在宮門口站了三天三夜。
等局勢穩定了,她把劍一扔,回了自己的公主府,再也不過問朝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