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隆冬,料峭的寒風颳過梅花林,白雪簌簌落下,紛紛揚揚灑落在樹下戴着兜帽的女子身上。
青衣丫鬟疾步而來,低聲回稟:“小姐,將軍方纔讓人傳信,今日朝中有要事,他便不來賞梅了。”
藺晚棠看着冰天雪地開得嬌豔的梅花,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我知道了。”
寒風吹落女子頭上的兜帽,三千墨髮在風中翻飛,一張傾塵之色的小臉卻帶着病態的慘白,瞧着便我見猶憐。
青杏心疼寬慰道:“小姐,近來邊疆不太平,將軍他忙一些也很正常,天寒地凍的,你身子本就不好,不如先回府,以免舊疾復發。”
藺晚棠低頭掩脣咳嗽了幾聲,“不妨事,梅花開得正盛,他不來我亦可賞梅。”
少女一雙漆黑的雙瞳漆黑澄淨,彷彿看穿一切。
“小姐......”青杏張了張脣,萬千話語都哽在了喉嚨,她都算不清這是宋從聞第幾次失約。
一次兩次是意外,今日當真也是意外嗎?
分明說得好好的,到頭來還是失約了,還讓藺晚棠在雪地裏等了一個多時辰。
藺晚棠取出在家便準備好的祈福木牌,上面清晰刻着“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
青杏道:“小姐,我幫你掛吧,我一定掛在最大那棵梅樹的頂端,讓你和將軍相守一生,幸福美滿。”
少女素白纖細的手指撫過木牌,這些字是她一筆一畫親手雕刻完成。
近來她和宋從聞的關係越來越不好,她原想借着此事翻篇,和他一起將木牌掛在定情的梅樹上。
他終究還是失約了。
……
皇后面露難色,就算她憐惜自己的女兒,卻不想將藺晚棠推入火坑。
“傻孩子,替嫁和親不是小事,這些日子本宮聽了一些傳聞,若你是爲了宋小將軍和那藥女賭氣,犯不着賭上一生。”
“寧兒和你不同,她是周朝的公主,公主身沐皇恩,享世間尊貴,便不可只顧閨中安逸,理應爲國分憂,這是她的職責,棠兒,你不必趟這趟渾水。”
藺晚棠早已準備好說辭:“姑母所言我都明白,術士便斷言我活不過二十,如今還剩兩年光景,若是能爲國效力,我死而無憾。”
“可你同宋小將軍多年感情,你若去和親,那他......”
“姑母,人心易變,即便是他一生唯有我一人,我也不能伴他終老,既不能相守白頭,還不如放他自由。”
藺晚棠神色從容,“而且犧牲我一人,可成全所有人,是晚棠之幸。”
她替嫁和親,可救妹妹於水火。
父母兄長本就疼愛蘇安卿,就連宋從聞都已變心,自己留在藺家就是橫在他們之間的一根刺。
她不想再和家人因爲蘇安卿而心生怨懟。
沒了自己,所有人都能幸福。
皇后眼含淚光,顫抖的手指撫上她的臉,“棠兒,你和宋從聞是皇上賜婚,即便他有異心,那個藥女永遠都不可能越過你去,你若想她死,也不過是碾碎一隻螞蟻的事,犯不着去和親。”
“可是姑母,晚棠好潔,髒了的東西,不管是人還是心,我都不稀罕了。”
藺晚棠腦中又浮現出在春風樓上蘇安卿踮腳吻上宋從聞的畫面,多年感情在那一刻徹底被粉碎。
她俯身叩首,一字一句道:“此事晚棠已經思量清楚,求您成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