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髒了的人，我不稀罕

皇后面露難色，就算她憐惜自己的女兒，卻不想將藺晚棠推入火坑。

“傻孩子，替嫁和親不是小事，這些日子本宮聽了一些傳聞，若你是爲了宋小將軍和那藥女賭氣，犯不着賭上一生。”

“寧兒和你不同，她是周朝的公主，公主身沐皇恩，享世間尊貴，便不可只顧閨中安逸，理應爲國分憂，這是她的職責，棠兒，你不必趟這趟渾水。”

藺晚棠早已準備好說辭：“姑母所言我都明白，術士便斷言我活不過二十，如今還剩兩年光景，若是能爲國效力，我死而無憾。”

“可你同宋小將軍多年感情，你若去和親，那他......”

“姑母，人心易變，即便是他一生唯有我一人，我也不能伴他終老，既不能相守白頭，還不如放他自由。”

藺晚棠神色從容，“而且犧牲我一人，可成全所有人，是晚棠之幸。”

她替嫁和親，可救妹妹於水火。

父母兄長本就疼愛蘇安卿，就連宋從聞都已變心，自己留在藺家就是橫在他們之間的一根刺。

她不想再和家人因爲蘇安卿而心生怨懟。

沒了自己，所有人都能幸福。

皇后眼含淚光，顫抖的手指撫上她的臉，“棠兒，你和宋從聞是皇上賜婚，即便他有異心，那個藥女永遠都不可能越過你去，你若想她死，也不過是碾碎一隻螞蟻的事，犯不着去和親。”

“可是姑母，晚棠好潔，髒了的東西，不管是人還是心，我都不稀罕了。”

藺晚棠腦中又浮現出在春風樓上蘇安卿踮腳吻上宋從聞的畫面，多年感情在那一刻徹底被粉碎。

她俯身叩首，一字一句道：“此事晚棠已經思量清楚，求您成全！”

頭頂上方傳來皇后的嘆息聲：“傻孩子，起來吧，此事本宮自會和皇上商議。”

皇帝連夜召見了藺晚棠。

龍椅之上，那抹明黃人影森冷嚴肅，卻在開口之時語氣緩和了幾分，“晚棠，替嫁之事朕聽皇后說了，事關重大，若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藺晚棠跪在大殿中間，背脊筆直，擲地有聲道：“民女心意已決，絕不後悔！”

“你雖爲女子卻有如此覺悟，朕心甚慰，便許你三個願望。”

藺晚棠早有預料，便也不推脫，坦然開口：“皇上，民女想求一道和宋從聞取消婚約的聖旨。”

“朕許了。”

藺晚棠又道：“以免走漏風聲，民女希望皇上和娘娘能保守這個祕密，連我至親也不要透露半分。”

“這是必然。”

藺晚棠繼續開口：“爲保證和親順利，希望在我生辰之後皇上能替我安排一場假死的戲碼，不管我將來如何，世間都再無藺晚棠。”

皇后聽到她的請求紅了眼眶，看似三個願望她是爲自己求的，實則樁樁件件都在和藺家劃分界限。

皇上大手一揮道：“這幾件小事本就是朕應該爲你做的，三個願望保留，你想好了再告訴朕，永遠有效。”

藺晚棠想了想便道：“那民女就斗膽求一道免死金牌。”

皇上以爲她是爲自己所求，便點頭應允，豈料藺晚棠補充了一句：“若是將來藺家犯了錯，希望皇上看在民女替嫁的功勞上免除藺家的罪。”

皇后抹着眼淚，“孩子，難道你就不想爲自己求上一求？”

藺晚棠神情淡然，“民女心無掛礙，無所奢求，來去坦然，無懼生死。”

天亮，藺晚棠休息一晚後乘坐着馬車出了宮，青杏紅着眼坐在她身側，“小姐，爲了那樣的渣男你搭上自己的一生，真的值得嗎？”

藺晚棠收起手中書卷，抬眸看向她，“青杏，這樣的話以後切莫再說。”

“他背叛了你們的感情，奴婢只是爲你不平！”

藺晚棠看着身邊這個從小陪她一起長大的丫頭，耐着性子解釋道：“我小時候喜歡鮮亮明豔的顏色，如今倒是越發喜歡素色，連我自己的喜好都會變，更遑論人心。”

“可是......”

“青杏，人活在這世上並不只有情愛，你要允許別人變心。他背叛了我們的誓言不假，但你不可抹滅這些年來他對我的照顧，那些關心和疼愛是真的。”

青杏不解：“那小姐就不怨他嗎？你就沒有不甘嗎？”

“怎麼可能沒有呢？我也曾怪過老天只給了我二十年的時光，可細細算來，過往這些年我受盡家人寵愛，就連宋從聞也毫無保留愛過我，這就夠了，好聚好散吧。”

藺晚棠從容對她一笑：“你一定要信守承諾，不可透露半分，若是走漏風聲，後果不是你我能承擔的。”

“小姐，奴婢知道了。”

“人生如棋，若我這顆棋子能護住周朝安寧，我亦死不足惜，家國大義遠比兒女情長更重，蒼生安寧勝過枕邊情深。”

青杏想到當初宋從聞打仗時，若非藺晚棠匿名暗中相助，給出不少錦囊妙計，宋從聞也不可能場場大勝。

只可惜這樣一個通透的人，卻有一具孱弱的身子。

“還有不到半月我就要離開，你開心一點。”

青杏努力扯起一個笑容，“小姐，我知道了。”

馬車在藺府停下，藺晚棠是個通透灑脫的人，做了決定就不會後悔，她只想好好享受最後這段時光。

剛回來就被管家請去了大廳，大廳之中，一家人連帶着宋從聞都在。

他們神情嚴肅，看向她的目光也都帶着不悅，蘇安卿坐在一旁，眼眶通紅。

見她回來便迎了上來，“姐姐，你終於回來了，這一整晚沒有回來，我們都很擔心你。”

看到她藺晚棠就想到昨天那一幕，本能覺得厭惡，甩開了她的手，“蘇小姐，我是家中幼女，並無妹妹，這聲姐姐我擔不起。”

昨晚雖然沒有回來，她提前讓宮人回家傳信，在藺晚棠看來，這並不是甚麼大事。

還不等她解釋，一旁的母親便開口了：“棠兒，你這是甚麼態度？安卿是你的救命恩人，她來皇城之後日日給你取血，你怎能如此涼薄？”

“孃親，我本就沒有妹妹，難道說錯了？”

藺晚棠突然覺得可笑，她沒有追究大家瞞着她去給蘇安卿放煙花，母親倒是先怪上自己了。

藺相身上還穿着朝服，他冷冷開口：“原本我還以爲你懂事，沒想到你竟然會入宮告狀，今日早朝之後，陛下將我好一頓訓斥，你乃是藺家嫡女，怎的連一點容人之量都沒有？我已經和你母親商量過了，安兒自小孤苦，便收她爲義女，她叫你一聲姐姐也很正常。”

藺晚棠聽到這話險些站立不住，她知道家人對蘇安卿好也是因爲想讓自己好起來。

他們是太愛自己了，所以一直以來藺晚棠沒有計較家人對蘇安卿的偏袒，只想在最後的時光裏好好和家人相處。

沒想到他們給了自己一個大大的驚喜，藺晚棠強忍着心痛道：“我沒有妹妹。”

“棠兒，半月後安安就要將心換給你，你怎能如此冷血無情？”開口的人是宋從聞。

分明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男人，他容貌仍舊清冷俊美，可落在藺晚棠眼底，只覺得他陌生無比。

原本藺晚棠是想找個時間和他好聚好散，畢竟相識一場，分開她也不想有任何怨懟。

藺晚棠深吸一口氣，壓下了心裏那抹煩躁感。

“我從來就沒有采納過你們讓我喝她血的提議，我也早就說過無數次，如果要以命換命，我寧願自己從容赴死。”

“她是你們擅自帶回家的，我無法阻止你們對她的態度，但你們想要我對她有好臉色，抱歉，我做不到，我還沒有大方到將自己的家人和愛人都無私分享出去。”

此話一出，宋以聞的臉色微變，他的眼底掠過一抹不自然，“棠兒，我早就說過你不要誤會，我帶蘇姑娘回來只是爲了治療你的病。”

說着他就要牽藺晚棠的手，藺晚棠側身避開他的觸碰直接將話挑明：“昨天你們在春風樓，我都看到了。”

一時間剛剛站在道德制高點的幾人臉色都有些難看，也僅有一瞬，大哥藺書宸便開口訓斥：“你看到了又如何？安安孤苦一生，她一直給你放血，我們送她一場煙花又如何？若不是你小肚雞腸，我們何須瞞着你？”

二哥藺時延也道：“安安因爲你時日無多，所以我們打算滿足她最後一個心願，讓以聞納她爲妾。”

聽到納妾二字，藺晚棠只覺得渾身冰涼。

命運真是可笑啊，當初說要保護自己的人是他們，到頭來給自己帶來風雨的也是他們。

藺晚棠臉色慘白站在場中一言未發，久久沒有從震驚中緩過來。

宋從聞心裏有些慌亂，忙解釋道：“棠兒，你不要多想，納妾只是一個形式而已，我愛的人只有......”

藺晚棠冷冷打斷他的話：“不重要。”

宋從聞心臟一緊，對上那雙漆黑卻看穿一切的雙瞳，他沉聲問道：“你甚麼意思？”

藺晚棠一字一句道：“宋從聞，你心裏的人是誰都不重要，我們退婚吧。”

在場所有人震驚道：“你說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