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晚最後一眼看見的,是辦公室裏那盞還亮着的燈。
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表格,右下角的時間跳到凌晨一點四十六。她還盯着那行沒來得及改完的數字,手指搭在鼠標上,眼前忽然一黑,胸口像是被人猛地攥了一把。
她想撐一下,喉嚨裏卻只擠出半口氣。
下一瞬,整個人往前栽了下去。
再睜眼時,鼻尖先撞進來的是一股潮溼的土腥味,混着一點發黴的草蓆味。她腦子裏還殘着加班時那種發木的鈍痛。
“晚晚,晚晚你醒醒,你別嚇娘啊。”
蘇晚晚想轉頭,脖子卻僵得厲害,只能一點點挪着眼珠去看。
炕邊坐着個婦人,頭髮亂得厲害,臉上全是幹掉的淚痕,手還死死攥着她的手腕,攥得發白。
另一側站着個男人,個子不算高,背卻彎得厲害,肩頭像壓了塊石頭。
“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
蘇晚晚喉嚨發乾,想開口,嘴脣一動,先咳了兩聲。那婦人立刻撲過來,把她扶着往上靠了靠,手忙腳亂地去摸她的額頭。
“可算有點熱乎氣了。你要是再不醒,娘真不知道咋辦了。”
蘇晚晚看着她,腦子裏一陣發空。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腦子裏多出一串斷斷續續的畫面。
雁門關。
……
蘇母見她不動,連忙把熱水往她手裏塞。
“外頭風大,你病還沒好,別站久了,快進屋。”
蘇晚晚接了碗,低頭喝了一小口。
“娘,我沒事。”
蘇母哪能信,伸手就去摸她額頭。
“還說沒事,臉都白成這樣了。”
“就是起得猛了,眼前有點花。”蘇晚晚把碗捧在手心裏,語氣放得慢,“睡了一天一夜,人也懵。現在清醒多了。”
“爹,娘,我真好多了。剛纔醒的時候腦子還暈,這會兒站着也沒那麼飄了。大概就是餓狠了,緩一緩就成。”
“那你回炕上坐着。別逞強。”
蘇晚晚點了頭,她現在這身子確實虛,強撐沒意義。她慢慢坐回炕沿,順手把蘇念念招到跟前。
小姑娘磨磨蹭蹭挪過來,眼睛一直盯着她,像怕她一眨眼又閉過去。
蘇晚晚抬手摸了摸她亂糟糟的頭髮。
“怕甚麼,我這不是醒了。”
蘇念念小聲說:“我怕你跟大哥一樣,走了就不回來了。”
蘇母本來忍住的眼淚,差點又往下掉。她扯着袖子擦了把眼角,沒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