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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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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蘇晚晚最後一眼看見的,是辦公室裏那盞還亮着的燈。

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表格,右下角的時間跳到凌晨一點四十六。她還盯着那行沒來得及改完的數字,手指搭在鼠標上,眼前忽然一黑,胸口像是被人猛地攥了一把。

她想撐一下,喉嚨裏卻只擠出半口氣。

下一瞬,整個人往前栽了下去。

再睜眼時,鼻尖先撞進來的是一股潮溼的土腥味,混着一點發黴的草蓆味。她腦子裏還殘着加班時那種發木的鈍痛。

“晚晚,晚晚你醒醒,你別嚇娘啊。”

蘇晚晚想轉頭,脖子卻僵得厲害,只能一點點挪着眼珠去看。

炕邊坐着個婦人,頭髮亂得厲害,臉上全是幹掉的淚痕,手還死死攥着她的手腕,攥得發白。

另一側站着個男人,個子不算高,背卻彎得厲害,肩頭像壓了塊石頭。

“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

蘇晚晚喉嚨發乾,想開口,嘴脣一動,先咳了兩聲。那婦人立刻撲過來,把她扶着往上靠了靠,手忙腳亂地去摸她的額頭。

“可算有點熱乎氣了。你要是再不醒,娘真不知道咋辦了。”

蘇晚晚看着她,腦子裏一陣發空。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腦子裏多出一串斷斷續續的畫面。

雁門關。

蘇家屯。

十六歲。

斷糧。

風寒。

死了。

她真的死在了加班夜裏,又真的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成了一個餓死的姑娘。

炕邊那婦人見她不說話,眼淚又掉下來,抬手去擦,卻越擦越亂。“晚晚,你別嚇娘。你爹已經去想法子了,咱再熬熬,啊,再熬熬。”

蘇晚晚順着她的話往旁邊看去。

屋裏不大,角落裏堆着幾捆乾柴,柴上還壓着個破口的瓦罐。門邊立着個小姑娘,瘦得幾乎撐不起一身舊棉襖,臉頰凹進去,眼睛卻黑得嚇人,正怯生生盯着她。

小姑娘手裏攥着半塊硬得發灰的餅子,手指上全是凍裂的口子。見她看過來,小姑娘,嘴脣動了動,沒敢出聲。

她真的到了一個快活不下去的地方。

“娘......”她試着開口,聲音啞得厲害,“現在甚麼時辰了?”

婦人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她醒來先問這個,隨即抹了把臉。“晌午過了,快到申時了。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

一天一夜。

蘇晚晚撐着身子想起來,手剛離開被子就一陣發軟,差點又倒回去。那婦人趕緊扶住她,連聲道:“你別動,快躺着。大夫說你這是餓狠了,又着了風寒,得歇着。”

“大夫?”蘇晚晚問。

那男人苦笑了一聲,搓着手說:“請了。隔壁村的老郎中,連口熱水都沒喝上,摸了脈就走了,說讓你先喫口熱的,熬過去就有命,熬不過去......”

他後半句沒說完,喉結滾了滾,沒再往下說。

屋裏一下靜了。

蘇晚晚看着他,又看向那婦人,再看向那個瘦得像風一吹就倒的小姑娘,心裏那點不願承認的東西,終於一點點沉了下去。

她穿越了。

而且開局就不怎麼樣。

她壓着胸口那股發慌的勁兒,慢慢去整理腦子裏多出來的記憶。

原主也叫蘇晚晚,蘇家屯人,十六歲。親孃生了三個孩子,她排第二,上頭一個哥早年去服徭役沒回來,底下一個妹妹蘇念念,今年才八歲。蘇家住在雁門關外不遠,地不肥,風又硬,前些日子連着下了幾場霜,莊稼沒收上來多少,家裏糧食直接見了底。

原主本來就瘦,前天夜裏餓得發暈,撐着去竈邊喝了半碗涼水,夜裏就開始發熱。沒人有多餘的糧熬粥,只能硬扛。結果一口氣沒上來,人就沒了。

她閉了閉眼,喉嚨裏泛起一陣苦味。

前世她是做運營的,平時加班到半夜是常事,可再怎麼累,至少還有熱飯和空調。現在倒好,一睜眼,先往死路上走了一截。

“家裏還有多少糧?”她問。

蘇母嘴脣抖了抖,過了好一會兒才從牀尾那邊拖出一個粗布口袋,口袋口扎得死緊,像是裏頭那點東西是命根子。

蘇晚晚撐起身子看過去。

袋子裏躺着半袋粗糧,米粒裏夾着碎殼,底下還有一層細灰。看分量,頂多夠一家人再撐幾天。

“就這些了。”蘇母說得很輕,像怕一大聲就把糧嚇跑,“省着點,能熬三天。再往後,就真沒了。”

三天。

蘇晚晚盯着那半袋糧,沒說話。

她不是沒經歷過缺錢缺糧的時候。大學那會兒兼職接得多,最慘的時候一天只吃兩頓,晚上餓得睡不着,就拿開水泡兩片餅乾頂着。可那時候再苦,她知道明天還能去便利店買個包子,知道銀行卡里哪怕只剩幾十塊,也不會真把人逼到絕路上。

這裏不一樣。

這裏是真的會餓死。

蘇念念縮了縮脖子,小心翼翼地往炕邊挪了一步,把那半塊灰餅子遞過來。

“姐姐,你喫。”

她接過餅子,餅子硬得硌牙,邊角上還沾着一點爐灰。

她沒馬上喫,只是低聲問:“你喫過了?”

蘇念念飛快搖頭,又頓了頓,小聲說:“我不餓。”

蘇晚晚差點笑出來。

這孩子嘴上說不餓,肚子卻很輕地叫了一聲。

蘇母聽見了,眼圈一下又紅了,伸手把蘇念念往懷裏摟了摟,聲音都發顫:“都怪娘沒本事,連口飽飯都給不了你們。”

蘇父在一旁悶了很久,忽然抬起頭,眼裏全是紅血絲。“我去找里正再借點,哪怕只借兩碗糠也成。等開春,地裏總能有點收成。”

“借?前後幾家都借遍了,誰還肯借給咱?你忘了昨兒個王二家的臉色了?人家話都說絕了,說咱蘇家再開口,他連門都不讓進。”

蘇父被她頂得一噎,嘴脣動了動,沒說出話來。半晌,他又低下頭,低聲說:“那也不能看着晚晚這麼燒着。”

蘇晚晚安靜聽着,沒插話。

她知道這時候說甚麼都沒用。窮到這個地步,靠嘴是活不下來的。

她慢慢把那半塊餅子掰開,先遞了一小塊給蘇念念。

“喫。”

蘇念念愣住,往後縮了縮。“姐姐先喫。”

“聽話。”蘇晚晚說。

蘇念念看了她一會兒,終於伸出手,把那小半塊接過去,咬了一口,眼睛立刻就亮了些。

蘇母看着她倆,忍不住別過臉去抹淚。

蘇晚晚把剩下的那點餅子自己咬了一口。粗糙的麥殼颳得喉嚨發疼,可她還是慢慢嚥了下去。

她得喫。

不喫就沒力氣,不喫就真成了這家裏第二個死人。

她一邊嚼,一邊飛快盤算。

半袋粗糧,三天口糧,四個人。她剛醒,身子虛得站不穩,蘇念念又小,蘇父蘇母顯然也撐得夠嗆。再拖下去,不用等外頭的天災**,自己先把自己拖死了。

她不信自己一個做過幾年社會人、熬過無數夜班的人,到了這裏還會餓死第二回。

蘇母見她喫下去一點,像是總算鬆了口氣,伸手去摸她額頭。“你先躺着,娘去給你燒點熱水。”

蘇晚晚藉着他的力站穩,腳剛落地,膝蓋就是一軟。她咬着牙撐住,慢慢挪到門邊。

院子不大,土牆矮得擋不住風,地上乾硬得起殼,角落裏堆着兩捆快燒盡的柴,旁邊還放着一個破水缸,缸底只剩淺淺一層水,水面上漂着點灰。

院外傳來幾聲狗叫。

她抬頭看了一眼天。

雁門關的天比她想象中更低,灰撲撲壓着,像隨時會落雪。

“娘,”她慢慢開口,像是在問,又像是在確認,“咱家這地,今年真一點收成都沒有?”

蘇母站在她身後,手裏端着剛燒開的半碗熱水,聞言腳步一頓。

“有是有。”她聲音發澀,“前些日子還看着挺好,後來一場冷霜下來,麥穗都蔫了。你爹去看了,能收的沒多少。村裏好幾戶都一樣。”

蘇晚晚沒說話。

她看着院子裏那幾壟黑黃的地,心裏慢慢升起一點火苗似的念頭。

她正想着,腦子裏忽然一陣發熱。

像是有個甚麼東西,在她眼前輕輕亮了一下。

下一瞬,一道毫無溫度的聲音直接在她腦海裏響起。

【農家百寶箱系統綁定成功】

系統?

這是甚麼東西?

能讓她活下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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