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不易有些茫然的看着頭頂上的蚊帳,髒兮兮的,看不出到底是甚麼顏色。
自己剛纔明明是被疾駛而過的汽車撞飛了,怎麼躺在這裏?
試着活動了一下身子,身下竹牀發出吱吱呀呀一陣聲響。
聲響驚動了伏在牀尾打盹的一個小童。
“少爺!您醒了?”
少爺?沈不易先是一愣,看着孩童頭頂的兩個書童鬏,忽然意識到,自己貌似是穿越了。
他掙扎着坐起來。一陣劇烈的頭痛,這一世的記憶,瞬間湧入了腦海。
這個軀體,居然也叫沈不易,只不過,是個喫喝嫖賭抽,無所不做的混賬傢伙。
前兩日,便因爲他輸掉了家裏的地契,父親沈鈞如暴跳如雷,狠狠地把他打了一頓。
從小就被嬌生慣養打罵不得的沈不易哪受得了,不過也真是個混蛋,居然喊着要報復自己的父親,跑去跳河了。
“我沒死?”
書童風五淚眼縱橫,小雞啄米似得點頭:“是的,少爺,我們找了您足足半個時辰,才把您給撈了上來!”
這不是重點,沈不易聳了聳鼻子,吧嗒吧嗒嘴,奇怪,好大的騷味。
“甚麼味道?”
風五臉色微微一紅,“那個......少爺,他們說,灌童子尿治溺水有奇效,所以就......”
……
這張三不急不惱,笑嘻嘻的抱拳說道:“沈將軍,您這話可就冤枉人了,沈公子不小心看走了眼,我也感到很痛心啊。”
“你!”一席話,說的沈鈞如啞口無言。
這件事說到底,確實是怪自己的兒子不爭氣,非要去玩賭石,這可是一刀窮,一刀富的營生啊!
很顯然,沈不易一刀把自己割成了窮光蛋。
“張三,你來作甚?”沈不易不緊不慢的揹着雙手走了出來。
“沈公子,今日下午,在翠湖軒有一場拍賣大會,還請準時參加呀。”
“不去。”沈鈞如大吼一聲,眼睛裏幾乎要冒出火來。狠狠一拳,砸在門框上。偌大的木門,發出一陣劇烈的搖晃,差點要散架。
“ 不,我要去!”沈不易笑嘻嘻的說道。
“對,要去,沈公子,可要帶足銀兩哦!”張三笑嘻嘻的走了。
“不易啊,咱家實在沒啥值錢的東西了,你就別去了。”沈鈞如嘆息了一聲。
不,不行,不去豈是沈不易的性格, 他轉臉看向自己的老爹,“老東西,把房契拿出來。”
“童子尿灌多了,能讓人失憶?”身後,鳳五用一種關愛智障的眼神看了沈不易一眼。
心裏雖這麼想,但嘴巴卻很老實的回道:“少爺難道忘記了,前幾天非要去賭石,用幾十畝地換回來幾塊破......石頭?”
老婦人劉氏聽到動靜,也跟了出來,聽到兒子要房契,抹着眼淚看向自己的男人,“老爺,這宅子要是再給了別人,咱們可就真的一無所有了啊!”
沈鈞如一咬牙,猛地一跺腳,”把這兔崽子綁起來,不能讓他去!”
……
平安帖上的內容,自己閉着眼都會記得清清楚楚。
六月廿日具記道民安惶恐言:此月向終,惟祥變在近,號慕崩慟,煩寃深酷,不可居處。比奉十七、十八日二告,承故不知,甚馳灼。太熱,尊體復何如?謹白記不具,謝安惶恐再拜。
看完之後,沈不易腦海中,想起了清朝劉墉對謝安的評價,咫尺波瀾有大觀,何須海陸與江潘,寥寥謝傅平生筆,數帖丰神學步難。
可是不知道爲何,這幅作品紙張上落滿了灰塵,卷軸也有一些殘缺,品相是有點不敢讓人恭維。
第四幅,是顧愷之的斫琴圖。
雖然畫幅不大,但是這幅畫裏面,卻有多達六個人物,個個形神俱佳,以形傳神,遷想妙得,實在是精妙的很。
可是當沈不易的目光,落在畫中試琴之人手部之時,不由得眉頭微微一皺,似乎是有甚麼不對勁。
來的人多,自然識貨的人也多,很多人都圍在顧愷之的這幅作品前面指指點點,想不到啊,在這小小的商城裏竟然有顧愷之的真跡!
聽到這句話,沈不易微微一笑,帶着風五找個座位坐了下來。
時間不大,隨着一陣腳步聲響起,張子京陪着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快步走了進來。
不得不說張子京生的一副好皮囊,皮膚白淨五官端正,再加上一身得體的綢緞衣服。更是顯得風流倜儻。
在和衆人打過招呼之後,張子京得意洋洋的看了看身旁的老者說道:“我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專門從長安城請來的楊羣升,楊老。”
楊羣升!這個名字在場衆人聽了,眼神中滿是驚詫之色。楊老可是當朝數一數二的鑑定大師。
但凡字畫古董,經他手鑑別出來的幾乎無一失手。
張子京今天居然能把他請到,顯然是下了一番功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