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墮胎的藥性泛上來時,眼皮重得像墜了鉛。
迷迷糊糊間,腦子裏忽然跳出五年前那個雨夜。
裴硯舟渾身溼透地砸開我院門,眼眶通紅地吻了我。
那是我第一次見他失態。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是崔令蘅與他退了婚,轉身應了他人的聘。
他喝了一夜的酒,冒雨來尋我。
他知道我暗戀了他許多年,一直都知道。
婚後,裴硯舟待我很好。
記得我喫桃酥要配桂花茶,從南邊回來總給我捎稀奇物件,我發熱時守一整夜。
我以爲他是真心想與我重頭來過。
直到三個月前,崔令蘅和離歸來。
她的回來,像一根針,紮在我與裴硯舟之間最薄的地方。
她回來的第一日,裴硯舟去鋪子接我下值,車廂裏放着一束晚香玉。
我心裏甜了一下。還沒開口,他先說了話:「待會兒順路去城門口接令蘅。她畏風,你坐後頭吧。」
……
2
我扶着牆慢慢走出醫館。
風灌進領口,冷得我打了個哆嗦。
藥性已經過去了,小腹的墜痛一陣一陣湧上來,像那個孩子在身體裏最後的一點存在感。
我回府,門房遞來一封信。
是江南的母親寄來的,拆開只有一句:「棠兒,生辰安康。」
連我自己都忘了,今日是我的生辰。
過去的五年,裴硯舟都記得。
唯獨今年,他也忘了。
我鼻尖一酸。
下一刻,裴硯舟的小廝福安來傳話:「娘子,郎君說,今日崔娘子生辰,他在醉仙樓與舊友聚一聚,怕是不能陪娘子去醫館了,請娘子自個兒當心。」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崔娘子喊郎君去分壽糕呢。」
在一起五年,我竟今日才知道,他是個口是心非的人。
我想告訴福安,孩子已經沒有了。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