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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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墮胎的藥性泛上來時,眼皮重得像墜了鉛。

迷迷糊糊間,腦子裏忽然跳出五年前那個雨夜。

裴硯舟渾身溼透地砸開我院門,眼眶通紅地吻了我。

那是我第一次見他失態。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是崔令蘅與他退了婚,轉身應了他人的聘。

他喝了一夜的酒,冒雨來尋我。

他知道我暗戀了他許多年,一直都知道。

婚後,裴硯舟待我很好。

記得我喫桃酥要配桂花茶,從南邊回來總給我捎稀奇物件,我發熱時守一整夜。

我以爲他是真心想與我重頭來過。

直到三個月前,崔令蘅和離歸來。

她的回來,像一根針,紮在我與裴硯舟之間最薄的地方。

她回來的第一日,裴硯舟去鋪子接我下值,車廂裏放着一束晚香玉。

我心裏甜了一下。還沒開口,他先說了話:「待會兒順路去城門口接令蘅。她畏風,你坐後頭吧。」

我愣住了,眼睛定定地看着他,沒動。

他的目光飄向車外:「就是一個故人,順路捎她一程罷了。」

我苦笑一下,坐到了後座。

一路上,崔令蘅落落大方地講着這幾年的際遇。

裴硯舟趕着車沒怎麼說話,可他攥着繮繩的手緊了又緊,眉頭就沒鬆下來過。

他在心疼她。

我垂下眼,坐在角落,像個捎腳的過路人。

到了崔令蘅宅子門口,裴硯舟一言不發地替她搬箱籠。

透過車簾縫,我看見她踮起腳尖,替他拂去肩頭的灰。

他沒躲。

第二回,是我診出喜脈那日。

我攥着脈案興沖沖去鋪裏找他,卻在賬房外間撞見了崔令蘅。

她從我身旁走過去,身上那股安息香很濃。

屋裏只剩我們兩個。

我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她怎麼在這兒?」

「令蘅如今是鋪裏的掌簿。」

「爲甚麼沒先告訴我?」

「尋常的聘人,何須特地說與你聽。」

我的聲音有些發抖:「可她是你從前的未婚妻。」

裴硯舟鬆了鬆領口,不耐煩道:

「青棠,你幾時變得這般狹隘了?當年的事,各有苦衷。我聘她,恰恰是放下了,你不該再疑神疑鬼。」

我攥着脈案的手不斷收緊。回來第一日坐他車廂,如今坐進他鋪子,那下次呢?他的心分明在動搖。可即便如此,他還怪我疑神疑鬼。

我強壓着要湧出來的淚,轉身出去,迎面撞上崔令蘅。

她眼角眉梢的得意藏都藏不住:「你且瞧好了,用不了多久,他會回到我身邊的。」

燈滅了。

再醒來時,小腹很空,心裏也像被人掏走了甚麼。

窗外在下雨,跟五年前他砸開我院門那晚一樣的雨。

只是這一次,他就要回到她身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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