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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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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扶着牆慢慢走出醫館。

風灌進領口,冷得我打了個哆嗦。

藥性已經過去了,小腹的墜痛一陣一陣湧上來,像那個孩子在身體裏最後的一點存在感。

我回府,門房遞來一封信。

是江南的母親寄來的,拆開只有一句:「棠兒,生辰安康。」

連我自己都忘了,今日是我的生辰。

過去的五年,裴硯舟都記得。

唯獨今年,他也忘了。

我鼻尖一酸。

下一刻,裴硯舟的小廝福安來傳話:「娘子,郎君說,今日崔娘子生辰,他在醉仙樓與舊友聚一聚,怕是不能陪娘子去醫館了,請娘子自個兒當心。」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崔娘子喊郎君去分壽糕呢。」

在一起五年,我竟今日才知道,他是個口是心非的人。

我想告訴福安,孩子已經沒有了。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福安退下後,我沿着街往回走,經過裴硯舟從前帶我去過的桂香齋。

櫥窗裏擺着一盞櫻桃乳酪酥,很好看。

我多看了兩眼,沒買。

回到家中,天已經擦黑。我回他們共同的臥房收拾東西。

其實早已不能叫「共同的」了。

發現崔令蘅成了掌簿那日,我們大吵一架。

當晚他搬去了書房,我一個人睡廂房。

五進的宅子,我們各佔一半,中間隔着一條抄手遊廊,和看不見的分崩離析。

我拉開衣櫥。

裏頭掛着的衣裳按四季分了兩邊。

左邊是我的,右邊是裴硯舟的。

他的袍子我漿洗過無數遍。

靛青見客,月白赴宴,鴉青當值,每一件的領口袖口都沒有一絲褶皺。

我把自己的衣裳取下來,疊好,裝進兩口樟木箱。

最後,我對着三張紙發呆:

一張診脈記錄,一張胎象脈案,一張今日新拿到的落胎文書。

我的手指從那張脈案上輕輕滑過,甚麼溫度都沒有了。

不知過了多久,遊廊那頭響起腳步聲。

我下意識把那三張紙翻了過去,背面朝上,壓在桌上。

裴硯舟帶着一身濃烈的酒氣進來,混着那股安息香。

看見我,他問:「怎的還沒歇下?你懷着兩個月的身子,當心些,莫要總熬着。」

我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指甲掐進掌心裏,鈍鈍地疼。

兩個月。

他連我懷了多久都不知道。

我的孩子,已經三個月了。

那張落胎文書上墨跡乾透,落的是今日的款。

我忽然不想再說甚麼了。

他不在意,我說甚麼都沒有意義。

在他的世界裏,崔令蘅的香不能散。

而我,不過是五年前那場大雨裏,恰好替他遮了一夜雨的屋檐。

一個永遠不會真正走進他心裏的人。

我站起身,準備回廂房。

他卻忽然喊住我:「青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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