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姨娘臨死前,往我臉上抹了最後一層黑膏。
她說,生在高門,絕色是錦上添花。
可生在妾室,絕色就是催命符。
於是從那天起,我用一副粗劣的藥膏糊了滿臉暗黃瘡痕。
京城人人喚我"沈家醜女",茶館裏的話本都拿我當笑料。
可嫡姐沈明珠不同,她是滿京城追捧的第一美人,更是太子殿下心尖上的人。
偏偏沈家與定遠侯府有一樁指腹爲婚的舊約。
侯府世子蕭衍,傳聞面如厲鬼、性如修羅,三歲起便以銀面遮容,從不示人。
嫡姐捏着帕子躲在父親身後哭了整整三日。
父親嘆了口氣,看向角落裏縮着的我。
"反正都是醜的,倒也般配。"
嫡母附和一聲冷笑:"就當是給侯府一個交代,橫豎嫁過去也沒人細看那張臉。"
嫡姐這才收了淚,施施然走到我身前,理了理我額前亂髮。
"三妹妹,姐姐知道委屈你了。可你想想,你這模樣留在家中也只是招人閒話。"
……
2
我把畫小心地收進木匣,才從抽屜裏翻出一罐藥。
那是最下等的金瘡藥,粗糲、發苦,藥性差得可憐。
我咬着牙,把衣裳褪到肩頭。
背上、臂上,橫七豎八全是藤條抽出來的血痕,有的已經結了黑痂,有的還滲着血珠。
我蘸着藥,一下一下往傷口上抹。
疼得手直抖,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硬是沒讓它掉下來。
在沈家,哭是最沒用的東西。
沒有人會心疼我,只會嫌我哭得晦氣。
第二天,天剛亮,我就起來梳洗。
我爹傳話,說府裏有貴客,讓我去正廳請安,不許丟了沈家的臉。
我換了身乾淨的舊衣裳,往臉上糊好那層醜陋的膏藥,才慢慢往正廳走。
還沒進門,就聽見一片熱熱鬧鬧的說笑聲。
"太子殿下肯親自登門提親,是我們沈家幾世修來的福分!"
我腳步一頓,整個人僵在廊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