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破產那天,周硯遲紅着眼求我穿上一套傭人服。他說投資人夏晴有階級癖好,委屈我裝一陣保姆,事成後給我最盛大的婚禮。我愛他,照做了。整整三年,在三個人的家裏,我是端茶倒水的透明人,他們是高高在上的男女主人。夏晴把熱茶潑我手上,周硯遲就在深夜親吻我的燙傷,哽咽着說快熬出頭了。直到今天打掃主臥,我發現房產證上赫然寫着他們倆的名字。門外傳來夏晴的嬌笑:“你讓你老婆天天伺候我,她還真以爲我們在拉投資?”周硯遲語氣輕蔑:“她那種滿腦子愛情的蠢女人,隨便哄兩句,就能當一輩子免費保姆。”我看着自己粗糙蛻皮的雙手,手裏的抹布掉在地上。周硯遲轉頭看到我,眉頭一皺:“誰讓你進主臥的?滾出去,別惹晴晴不高興。”原來所謂的熬出頭,不過是他們瓜分我血肉的倒計時。我脫下身上的傭人服,連同這段可笑的婚姻一起扔在地上。......夏晴從周硯遲身後探出頭。她的目光落在地上的那套衣服上。“南枝姐脾氣真大。”“硯遲不過是跟你開個玩笑,你怎麼還當真了。”周硯遲臉色沉了下來。他抬起腳,踩在那件傭人服上。皮鞋的鞋底在粗糙的布料上碾出一道灰印。“溫南枝,誰教你把衣服亂扔的。”“讓你配合晴晴的喜好,是給你面子。”“你不要給臉不要臉。”“撿起來,穿好,去把廚房的碗洗了。”我站在原地沒有動。看着他理直氣壯的樣子,我覺得十分可笑。大門密碼鎖傳來提示音。周硯遲的合夥人林川推門走了進來。他手裏提着兩杯某品牌的限量版咖啡。林川看到我穿着洗舊的家居服站在主臥門口。他毫不客氣地笑出聲。“嫂子這是在演哪一齣。”“不是說好了配合晴晴裝幾天保姆嗎,怎麼還罷工了。”“投資方那邊還等着看晴晴的排場呢。”他把咖啡遞給夏晴。“晴晴,這是你要的冰美式,我排了半個小時隊纔買到的。”夏晴接過來,嬌滴滴地道謝。林川轉頭看着我,眼神裏全是嫌棄。“溫南枝,你看看你現在這副黃臉婆的樣子。”“硯遲能留你在家裏白喫白喝,你就該感恩戴德了。”“讓你乾點活委屈你了。”我看着眼前這兩個男人。一個是我的丈夫,一個是曾經跟我們一起喫泡麪創業的兄弟。現在他們站在一起,爲了另一個女人來折辱我。夏晴喝了一口咖啡,視線落在我手腕上。那裏戴着一串成色很一般的星月菩提。“硯遲,南枝姐手上的珠子挺好看的。”“我最近爲了那個過橋資金的項目,睡眠一直不好。”“聽說這種老物件能安神,我想借來戴幾天。”周硯遲順着她的目光看過來。他想都沒想,直接對我伸出手。“把手串解下來,給晴晴戴幾天。”我把手背到身後。這串菩提是我一步一叩首求來的護身符。我戴了整整五年,從沒離過身。“這是我的。”周硯遲皺起眉頭。他幾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他的力氣很大,捏得我骨頭生疼。“你一個天天待在家裏的閒人,要甚麼安神的東西。”“晴晴每天爲了公司的項目熬夜,她比你更需要。”我用力往回抽手。“周硯遲,你別碰我的東西。”林川在旁邊陰陽怪氣地開口。“溫南枝,你別不知好歹。”“一串破木頭珠子,硯遲隨便給你買十條八條的。”“你非要在晴晴面前擺正宮的譜是不是。”“你要是把晴晴氣走了,公司的資金鍊斷了你負得起責嗎。”周硯遲聽到這話,手上的力道更重了。他另一隻手扯住手串的繩結。用力一拽。原本就不結實的紅繩應聲斷裂。一百零八顆菩提珠散落一地。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有幾顆滾到了夏晴的腳邊。夏晴嫌惡地往後退了一步。“哎呀,這珠子怎麼這麼髒啊。”“上面全是黑乎乎的包漿,看着好惡心。”“硯遲,我不要這個了,感覺戴着會過敏。”周硯遲鬆開我的手。他拍了拍掌心,彷彿沾上了甚麼髒東西。“聽見沒有,晴晴嫌髒。”“趕緊拿掃帚把這些垃圾掃出去,別礙眼。”他摟着夏晴的肩膀往客廳走。“我帶你去買一條新的,不稀罕她這種破爛。”林川跟在他們身後,臨走前還踢飛了一顆滾到他腳邊的珠子。那顆珠子撞在牆角,裂成了兩半。我蹲在地上。看着那些散落的菩提珠。每一顆上面都有我無數個日夜摩挲過的痕跡。我拿出手機,點開錄音功能。剛纔他們的對話,我已經完完整整地錄了下來。我點開一個隱藏的文件夾,把錄音存進去。裏面已經存了十幾段類似的音頻。我一顆一顆地把珠子撿起來,裝進口袋裏。我知道,這段關係已經爛到骨子裏了。既然他們覺得我是一個可以隨便拿捏的免費勞動力。那我就把這三年他們欠我的,連本帶利地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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