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帝二十一年,六月初二,是個良辰吉日。
寧王府裏雖是一片張燈結綵,可卻讓人感覺不到一絲喜氣。
芙蕖院,是整個寧王府裏最偏僻的一處院子。
坐在牀上一襲紅色喜服的女子,蓋頭遮住下的容貌絕美傾城。
柳葉彎眉,膚如凝脂,脣如朱丹,一雙美眸裏卻無半點新嫁娘應有的喜色與羞澀。
“噼啪”,那即將燃盡的紅燭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守在新娘子身邊的兩個陪嫁小丫鬟相互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是忐忑尷尬之色。
大婚之夜,新郎卻將自家小姐晾在新房裏,這臉打得可真狠!
可這似乎也是在意料之內,因爲今日小姐從出了相府大門那一刻,便已經成了整個京城茶餘飯後的笑料,所以就算寧王爺今夜讓小姐獨守空房又算得了甚麼?
想着太監當時到丞相府宣讀聖旨上的那句“金玉良緣”,真是諷刺啊!
她們家小姐,才貌雙全,就算嫁給當今最有才氣,最得皇上恩寵的南陽王世子做正妃,那也是擔得的。
可如今,小姐竟成了寧王爺的妾……
唉,真是造化弄人!
“小姐,王爺他……”
未等丫鬟開口,只見顧瑾璃玉手一抬,“譁”一下子直接扯開了蓋頭,語氣淡淡道:“愛月,我累了,服侍我就寢吧。”
……
“妾身……”顧瑾璃剛起身,又聽得“嘭”,亓灝手中的酒罈子朝着她狠狠擲來。
顧瑾璃條件反射的往後一退,那酒罈子便險險落在了她腳下,碎成一地渣。
愛月嚇得捂着嘴尖叫一聲,小臉煞白。
“滾出去!”亓灝凌厲的眸子掃了愛月一眼,怒喝道。
愛月深知顧瑾璃與亓灝這門婚事的因果,雖明白亓灝是恨透了自家小姐的,可也斷然沒想到他一進門便會如此,因而立即轉頭看向顧瑾璃。
顧瑾璃眸光微動,點了點頭。
得到顧瑾璃的示意,愛月與荷香只好一併退了出去,但二人也不敢直接回房,故而守在院中。
亓灝一身墨色衣袍,並未穿喜服,隨着他的逼近,顧瑾璃的心也不由得“突突”不安的跳得厲害。
“王爺……”僵着身子,她剛張口,下一刻頸間卻多了一隻大手。
空氣裏,除了亓灝身上散發着的酒氣,還夾雜着一絲S氣。
亓灝死死盯着顧瑾璃,扣在她玉頸上的大手一點點縮緊,一字一句道:“顧-瑾-琇,你該死!”
顧瑾璃身子一顫,因窒息而青紫的臉又白了幾分。
“瑾琇知道……”顧瑾璃清澈的眸子靜靜望着亓灝,扯着笑道:“知道王……王爺恨我,可是……王爺……王爺要S我,也要……也要顧忌着……皇上和我父親……不是嗎?”
聽到顧瑾璃這句話,亓灝眸中的熊熊怒火燒得更旺了:“賤人,你父親又是個甚麼東西?!一條趨炎附勢的狗罷了!”
說罷,他將顧瑾璃粗暴的一推,她的額頭便撞到了桌角,頓時紅腫一片。
……
動了動紅腫的手指,顧瑾璃苦笑。
都說十指連心,可五指分明也是這麼痛呢!
地面的涼意湧遍全身,她捂着胸口,重重的咳了起來。
咳着咳着,一口血便吐了出來,人也暈了過去。
“小姐!”亓灝離開後,荷香和愛月奪門而入,見到躺在地上的顧瑾璃,面色大變。
愛月被顧瑾璃胸前的鮮紅一片嚇得聲音裏都帶着哭腔,“小姐,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荷香瞥了一眼地上那染血的利劍,抱着顧瑾璃的胳膊,對愛月小聲道:“先別問了,趕緊把小姐扶到牀上去。”
“對對!”愛月慌忙的點點頭,於是二人便合力將顧瑾璃往牀上攙扶。
“愛月,我去找大夫,你守好小姐!”荷香的父親早年是鄉里的大夫,故而她簡單的給顧瑾璃包紮好傷口後,急急往外衝去。
“荷香!”愛月算是頭一次見到如此血腥的場面,因此身子哆嗦個不停。
轉頭看着榻上氣息虛弱的顧瑾璃,她也只能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不行,我不能亂,我得照顧小姐!”
握着顧瑾璃腫得老高的手,愛月剛憋回去的眼淚又湧了出來,不禁哽咽道:“小姐……我可憐的小姐啊!”
她的小姐,不僅貌美,而且心善,她敢說這天底下,再也沒有一個人能像小姐一樣,不管對誰都毫無階級尊卑之分,就連街上又髒又臭的叫花子,小姐也從未有冷眼相待的時候。
然而,這麼好的小姐,卻因爲大夫人拿小姐母親的遺物作威脅,逼不得已才替大小姐代嫁給了寧王……
想到大夫人與顧瑾琇這一對蛇蠍母女,愛月恨得牙癢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