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永樂三年,江蘇靖安縣境。
路邊的一家茶館內人聲鼎沸,一羣人圍着一張桌子吆五喝六,一雙雙眼睛緊緊盯着桌面上的寶盅。
一個八尺多高的漢子斜穿着衣服,袒露出了右臂,大聲喊道:“買定離手,買定離手,開!”隨着他把寶盅開啓,周圍的賭客們或是一聲嘆息或是喜不自勝,臉上表情不一而足。
漢子咧嘴笑了,駭下的絡腮鬍都跟着顫抖起來:“大!嘿嘿,各位鄉鄰,不好意思。咱這是公平交易,童叟無欺。”說罷,伸出兩隻蒲扇似的大手,將那些壓在“小”上面的銀兩都收了回來。
照例賠付那些賭贏的賭客後,漢子搖了搖寶盅,放在桌上後接着高喊:“來來來,有賭未爲輸,買買買,買定離手。”
他的話音未落,忽然,一隻白嫩的手從人羣中擠了過來,在“小”字上押上了三枚銅錢。
漢子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那隻手,咬牙切齒道:“好小子!”使勁一拽,將這隻手的主人從人羣后拉了出來。
只見這是一位十七八的少年,身長七尺,面容白淨,身上衣衫襤褸,一張臉瘦得能看清楚臉頰兩側的顴骨。少年咧嘴衝漢子笑着,訕訕叫了聲:“齊大哥。”
漢子凝眉瞪目:“況鍾,你小子沒皮沒臉是吧,不跟你說了不讓你來了嗎?信不信我打死你!”話音未落,他已經舉起了沙包大的拳頭。
況鍾連忙說道:“別別別,齊大哥,我這不是有錢嗎?你等我贏一把,贏一把之後我就還您錢!”
“呸!”一口唾沫,啐在了況鐘的臉上,漢子怒道,“欠我的2兩銀子你還沒給我呢,還他媽想空手套白狼?我今兒非得揍你不可!”一拳打了下去。
嚇得況鍾急忙抱住了頭,但是這一拳還沒有落老,突然有一位身着青衣的書生急匆匆進來了茶館裏,分開衆人叫道:“況鍾,況鍾!”
大家見這位書生後,都認識,這是鄉里的秀才白慕廷。
礙於對方的秀才身份,齊大哥也不好發作,愣在了當地。
白慕廷走到了二人面前,看看這位齊大哥,轉而對況鍾說道:“況鍾啊,你快回家去看看吧,保長帶着一位捕快去了你家裏,似乎是有甚麼事找你。”
……
轉眼,日已西沉。靖安縣西南方向的鄉村小路,路邊有一戶茅草屋,不大的院落內滿滿當當的棺材,看上去尤爲駭人。
少時,一位耄耋老人緩緩打開了茅草屋的門,從裏面一瘸一拐地走了出來,他手裏拿着厚厚的一疊紙錢,洋洋灑灑地揚到了半空中,然後在每口棺材前點上了三炷香,每點一次,口中都要呢喃唸叨:“喫飯了,好酒好肉,好喫好喝。”
突然,老人的身後傳來了一聲竊笑:“嘻嘻。”老人猝然回頭,卻看到了一個十七八的少年站在了院門口的方向。他皺眉說道:“就知道是你小子,眼看天都要黑了,你來我這兒不害怕呀?”
來人正是況鍾,他也不避諱,邁步走進了院子裏,笑着說道:“怕我就不來了。”
老人指着院裏的一條板凳:“坐吧。”
況鍾走過去,還沒有來得及坐下,老人便問道:“來找我甚麼事?”
況鍾笑道:“猜一猜?”
“呵呵,”老人無奈地搖頭苦笑,“該不會是爲了城裏的命案吧?”
況鐘沒有說話,卻露出了一個不可思議的表情。
“跟你爹一模一樣,跟我來吧。”老人長嘆一聲,也不回頭,自顧自地往前走着。一直來到了一口破舊的棺材前。
這口棺材不知道歷經了多少的風雨,棺材本就已經殘破不堪了,漆皮剝落,裏面的原木色變得烏黑,長出了青苔。
“過來搭把手。”老人招呼了一聲。
況鍾急忙上前,兩人一起打開了棺材蓋。況鍾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
老人瞪着他:“笑甚麼,對死人要敬畏。”
“是是是,你們也夠敬畏的,瞧瞧,人都死了,你們就拿這口破棺材來糊弄人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