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絕壁,鉛雲低垂。
刺骨的風雪卷着堅硬的冰碴,如刀刃般刮過嶙峋的黑色凍巖。
厚達三尺的玄鐵重門轟然合攏,沉悶的撞擊聲在冰谷深處久久迴盪。
門外,押送【校尉】緊了緊身上的玄狐大氅,滿臉橫肉在風雪中泛着青紫,扯着尖利的嗓音對着門縫厲聲宣讀:
“奉東宮太子殿下令!九皇子楚淵勾結外道,圖謀不軌,今廢黜皇籍,打入黑獄最底層鎮魔殿!”
話音未落,【校尉】冷笑着一揮手。
身後兩名披甲【獄卒】立刻合力抬起一口滾燙翻騰的熔鐵坩堝,順着重門的鎖孔與縫隙猛灌下去。
“滋滋——”
滾燙的鐵水遇上萬年玄冰,刺鼻的白煙沖天而起,瞬息之間凝固成堅硬的鐵渣。
整座精鐵巨門與兩側的山體徹底融爲一體,焊得嚴絲合縫。
【校尉】對着門縫啐了一口濃痰,冷笑道:“在這萬丈絕淵底下,連橫練宗師都撐不過三日。九殿下,您就在裏頭慢慢凍成冰雕吧。”
雜亂的腳步聲伴着風雪呼嘯漸行漸遠,大殿之外重歸死寂。
大殿之中,幽暗森冷。
楚淵站在原地,一襲洗得發白的青灰布袍在穿堂陰風中微微擺動。
他身姿修長挺拔,眉眼如刀刻般分明,眸光平靜如寒潭,臉上看不出半點被廢流放的慌亂。
……
大殿之內,陰風呼嘯如咽。
楚淵在大殿靠牆的背風處來回踏勘了兩圈,腳下堅硬的玄冰被踩得咯吱作響。
“此處地勢平整,兩面靠着實心山壁,不僅擋風,回煙也順暢,在此處盤炕最爲穩妥。”
楚淵放下隨身的舊布包袱,從裏面翻出一把生鏽的小鐵鍬,還有半塊乾硬的火摺子。
洛挽靠在冰冷的盤龍石柱邊,白髮垂落雙肩,赤紅的眼眸始終凝視着楚淵的一舉一動。
她雖然體內的暴戾劍煞與萬年寒毒被楚淵抽走大半,境界也順理成章突破到了大宗師,但肩胛處的鎖龍釘仍舊死死卡在骨縫深處。
每稍有牽動,骨髓深處便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
更重要的是,她完全看不透楚淵。
眼前這位大乾廢皇子,舉手投足間毫無爭權奪利的銳氣,也沒有半點深陷死地的絕望,反倒透着一股泰然處之的從容。
“九殿下......”
洛挽忍不住開口,聲音沙啞而剋制:“您若想要這大殿內的機關機密,亦或是想要罪女體內的前朝劍訣,直言便是,罪女必當雙手奉上。”
在她看來,世間絕無平白施恩的頂尖高手。
楚淵隱忍至此,展現出這般通天手段,定然懷揣着極大的謀劃與圖謀。
楚淵正拿着小鐵鍬在堅冰上劃出幾道規整的白線,聽到聲音回頭看了她一眼。
“你整日琢磨這些勞什子作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