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來了!”
暮色昏暗,嘈雜聲入耳。
蘇照棠尚未回神,就被猛推的一個踉蹌,左膝一麻摔在路邊。
隨着一句叫喊,夾道兩邊擁簇的看客齊齊看向路道盡頭,敲鑼打鼓聲中喜牌高豎,迎親隊伍緩緩而來。
蘇照棠一抬頭,視線便越過人牆,落到了她的夫君,陸洲白身上。
只見他一身絳紗喜袍,系新郎花,駕着駿馬,在夾道兩邊人羣的賀聲中騎行而過。
蘇照棠素來覺得夫君性情寡淡,即便在行夫妻之事時,也不顯放縱,永遠冷着一張臉,不苟言笑。
然而此刻看到他那張連眉宇間都充斥着淡淡笑意的臉,她才明白,原來寡淡與否,是分人的。
前世她倒不曾發現,原來陸洲白娶葉可晴的時候,竟是如此的興高采烈,迫不及待。
甚麼母命難違,無奈之舉,都是謊話罷了。
更可笑的是,前世的她,竟毫不猶豫地信了。
“呵......”
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沒再像前世那般激動地衝出去攔轎。
前世她意外落水,是陸洲白救了她。
因着肌膚之親,禮法森嚴的世俗只留給她兩條路。
……
此刻陸宅內,婚儀正當時。
“新婦乘鞍!順遂平安!”
葉可晴一身青綠蜀錦喜袍,泥金披帛,滿髻金玉,珠翠奪目,端的是華貴無匹。
她手持緙絲團扇遮面,跨過馬鞍,步搖微晃間,瑩白的小臉泛出一絲微不可察的得意。
不枉她辛苦謀劃一番,陸家這門婚事,總算是物歸原主了。
那蘇照棠落下山崖後,已失蹤兩月有餘,多半是死的地方太偏,搜尋不到。
就算還活着,傷筋動骨一百天,現在才兩個月,她總不至於恰好今日回來吧?
只要過了今日,她就是名正言順的陸家主母。蘇照棠便是真的還活着,也休想再回到陸家!
“天地爲證,青廬交拜!”
禮官唱禮,陸洲白與葉可晴各執同心結一端,正要踏入正堂,忽見一名年輕公子匆匆而來,大喊一聲。
“且慢!”
滿堂賓客頓時齊齊回頭看去。
待得看清來人面孔,立刻有人詫異道:“那不是吏部侍郎家的幺子,高泊康嗎?”
“高大人在官場上對陸大人多有提攜,二人關係甚好,高家小郎怎地反其道而行?”
“高泊康在國子監讀書,與同窗相談時,話語間分明對陸大人推崇備至,口口聲聲叫義兄,今日這般作爲,令人費解......”
……
陸洲白根本不知道作何解釋。
周遭議論聲漸起,他看着那些一張一合的嘴,只覺得天地都在旋轉。
怎會如此巧合?
爲何偏偏就是今天?
他忽然想起甚麼,猛地看向高泊康,目光亮起。
他明白了!
難怪剛纔高泊康會跳出來,當着衆人的面問他那些問題,原來是給他下套。
這一切都是高泊康算計好的,爲的就是毀他名聲!
棠兒一定是被高泊康利用了。
棠兒向來沉穩賢惠,萬事爲他着想,就算再委屈,再不解,都不可能會在此刻現身,壞他好事。
可如今大錯已經釀成,又要如何補救?
他絞盡腦汁,不等想出對策,賓客中就已有人沉不住氣,站出來冷聲質問:
“陸大人,依我朝律例,謀害原配,當杖一百,與妻和離,流放三千里!今日之事,你作何解釋?”
話音剛落,正堂內忽然傳出一聲驚呼!
“棠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