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曜,西陲邊關。
風沙卷地,滿目瘡痍。
日頭毒辣地懸着,把黃土夯的牆曬得發白,幾處牆皮捲了邊,蔫蔫地耷拉着。
進城的流民不少,官差挨個盤查登記,輪到她時,提筆的差役上下打量了她幾眼,髒兮兮的衣服,蓬亂的頭髮,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臉上髒得幾乎看不出五官,也就那雙眼睛清亮。
“哪來的?”
“江州。”
“姓名。”
“沈青蕪。”
“多大?”
“十八。”
沈青蕪的旁邊還站着一個年幼的弟弟,緊緊抓着沈青蕪的手看着面前的差役,臉上帶着惶恐。
“這小子呢?”
“我弟弟,沈青槐,今年10歲。”
差役低頭登記,頭也不抬地說道,“咱們這的規矩,入關流民,十五到三十歲的女子必須登記婚配,這是朝廷的政策,嫁了纔有戶籍、口糧,不嫁的,一律按流匪處置,趕出關外。
男子等到16歲需要服徭役,若是不去,需要繳納賦稅。”
……
謝珩看到屋內的沈青蕪,眉心微皺。
劉翠蘭立刻將剛剛王嬸子過來的事情說了,怕謝珩聽不清,還手腳比畫了一番。
或許是常年持續不斷的耳鳴嘈雜,讓謝珩習慣性皺眉,“娘,這門婚事,不妥。”
劉翠蘭急了,謝珩如今二十有五,別人家孩子都滿地跑了,他平日裏連個說親的人都沒有,周邊村鎮的姑娘不願意嫁給他,官府發配的娘子也輪不到他。
好不容易天上掉下一個媳婦,這個謝珩榆木腦袋,竟然還不要媳婦!
“你這混小子,人家姑娘願意跟你,你還挑上了!”
謝珩看着旁邊沒說話的沈青蕪,一字一句道,“你可想清楚,我名聲不好,身體也落下殘疾,家中貧寒,跟着我只會喫苦受累。”
謝珩曾經邊陲最年輕的先鋒都尉,驍勇善戰,前途無量,卻因爲一場伏擊,全隊覆滅,所有人都傳言是他貪生怕死,才被逐出軍營。
劉翠蘭到處解釋,自家兒子是因爲耳朵受了傷,聽力折損,所以才離開軍營,可是外人不信,謠言越傳越烈,卻沒絲毫辦法。
謝根生從戰場上退下來之後就一身舊傷,咳喘多年,腿腳也不便利,幹不了重活。
劉翠蘭也因爲被村裏人排擠,找不到活,妹妹年幼,他每日只能去砍點柴去鎮上售賣,賺點小錢,勉勉強強養活一家人,再來兩個人,他養不起,也不想耽誤人一輩子。
原本沈青蕪還以爲謝珩和其他男人一樣,嫌棄她身子單薄不能子嗣,亦或者帶着幼弟,結果對方卻將自己所有的短板和絕境攤開在她面前,只是爲了不拖累她。
有點意思。
這亂世,唯有人心良善最難得。
“我只需一處安身落腳的家,護我姐弟倆周全,往後日子如何,全看雙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