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天上掉下個媳婦

謝珩看到屋內的沈青蕪，眉心微皺。

劉翠蘭立刻將剛剛王嬸子過來的事情說了，怕謝珩聽不清，還手腳比畫了一番。

或許是常年持續不斷的耳鳴嘈雜，讓謝珩習慣性皺眉，“娘，這門婚事，不妥。”

劉翠蘭急了，謝珩如今二十有五，別人家孩子都滿地跑了，他平日裏連個說親的人都沒有，周邊村鎮的姑娘不願意嫁給他，官府發配的娘子也輪不到他。

好不容易天上掉下一個媳婦，這個謝珩榆木腦袋，竟然還不要媳婦！

“你這混小子，人家姑娘願意跟你，你還挑上了！”

謝珩看着旁邊沒說話的沈青蕪，一字一句道，“你可想清楚，我名聲不好，身體也落下殘疾，家中貧寒，跟着我只會喫苦受累。”

謝珩曾經邊陲最年輕的先鋒都尉，驍勇善戰，前途無量，卻因爲一場伏擊，全隊覆滅，所有人都傳言是他貪生怕死，才被逐出軍營。

劉翠蘭到處解釋，自家兒子是因爲耳朵受了傷，聽力折損，所以才離開軍營，可是外人不信，謠言越傳越烈，卻沒絲毫辦法。

謝根生從戰場上退下來之後就一身舊傷，咳喘多年，腿腳也不便利，幹不了重活。

劉翠蘭也因爲被村裏人排擠，找不到活，妹妹年幼，他每日只能去砍點柴去鎮上售賣，賺點小錢，勉勉強強養活一家人，再來兩個人，他養不起，也不想耽誤人一輩子。

原本沈青蕪還以爲謝珩和其他男人一樣，嫌棄她身子單薄不能子嗣，亦或者帶着幼弟，結果對方卻將自己所有的短板和絕境攤開在她面前，只是爲了不拖累她。

有點意思。

這亂世，唯有人心良善最難得。

“我只需一處安身落腳的家，護我姐弟倆周全，往後日子如何，全看雙手。”

謝珩看向沈青蕪的眼神不禁深了幾分，之前也不是沒人給他說過親，可是大家一看他身體有舊疾，再加上外頭那些污名，哪一個不是扭頭就走？

劉翠蘭臉上帶着暖意，“姑娘你放心，只要你進門，我們謝家絕不會虧待你們姐弟倆！”

她又看了一眼謝珩，這麼好的姑娘，再拒絕她可就要生氣了。

謝珩終究鬆口，“你若願意，就留下吧。”

劉翠蘭高興道，“那就三日後置辦酒席完婚！阿珩，你等下去把西邊的房間收拾出來，先給阿蕪姐弟倆住，等到完婚了，你倆再住一起。”

這個劉翠蘭倒是個懂禮數的，沈青蕪心裏也稍稍鬆了一口氣，畢竟古往今來，婆媳問題可是千古難題，能遇到一個好婆婆不容易。

謝珩脊背微僵，沉沉地應了一聲就轉身出去了。

這裏的人一日就兩餐，晚上的時候，劉翠蘭煮了一大鍋的野菜糊糊，還有幾個黑麪饃饃。

謝念看到黑麪饃饃，饞得直流口水，卻只敢眼巴巴地看着，不敢動手拿。

劉翠蘭將黑麪饃饃往沈青蕪姐弟倆面前推，“你們喫，一路逃難過來累壞了吧，家裏也沒甚麼好東西，將就喫吧。”

沈青蕪倒也沒有推脫，雖然在她的世界不愁喫喝問題，可是她平日裏爲了研究稀缺的草藥，也是漫山遍野地跑，也曾被困荒漠餓的啃草根。

再加上逃難的這些天，流民們爲了點喫食打得是頭破血流，喫一頓餓三天是常有的事，如今有的喫就不錯了。

沈青槐看着面前的黑麪饃饃，忍不住嚥了一口唾沫，又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沈青蕪，見對方點頭，才狼吞虎嚥起來。

這是他逃荒路上喫過的最安心的一饞，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坐着，也不擔心有人搶糧。

看着小傢伙喫的着急，沈青蕪又將自己的黑麪饃饃掰了半個給他，自己就着野菜糊糊，勉強是飽了。

放下碗，卻見自己的面前又遞來一個黑麪饃饃，謝珩伸着手，“不夠還有。”

男人話少，卻也是個知道疼人的。

沈青蕪原本在來的路上就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但是卻沒想到這個謝珩倒是和自己想的不一樣。

喫過飯，沈青蕪原本想幫着收拾，卻被劉翠蘭趕回了房間，“你們一路上辛苦了，今晚就先去好好休息，這裏有我就行。”

謝念年紀雖小，卻是個勤快的，幫忙着一併收了碗筷。

沈青蕪和沈青槐回到西邊的小屋，卻發現裏面放了一個木桶，裏面打了水，謝珩站在一側，撓了撓頭，“給你洗漱用的，旁邊放的是我的孃的舊衣服，你別介意，回頭把柴火買了，給你買新衣服。”

沈青蕪倒是沒想到對方倒是想得如此周到，她臉上掛着淡淡的笑，“好。”

謝珩輕咳一聲，又朝着沈青槐招手，“你和我來，我帶你去洗漱，今晚你和我睡。”

沈青槐看了一眼沈青蕪，又慢慢地朝着自己這個姐夫走去，他挺喜歡這個姐夫，剛剛還給姐姐喫黑麪饃饃呢！

逃荒的這一路，沈青蕪哪裏有條件能踏踏實實洗個澡，眼下木桶裏的水泛着熱氣，是從未有過的舒坦，身上的疲乏也褪去不少。

她靠在木桶內假寐，腦子裏卻盤算着接下去的日子。

一家六口，想要在這樣的世道喫飽飯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邊關這地區，日子自然不比別處，她需要一門營生，一個讓全家都喫飽飯的營生。

剛剛喫飯的時候她觀察了一下，謝根生有咳喘，退伍之後一直沒有調養，身體也幹不動重活。

這個病倒也不難治，只是手上缺少藥材，回頭可以去尋找看看。

劉翠蘭是個幹活麻利，心地善良的女人，而且一大家子幾乎全靠她操持，是個有能力的。

謝念，小姑娘長期營養不良，面黃肌瘦的，但是那雙眼睛卻是亮晶晶的，五官不差，日後需要精細餵養着。

至於謝珩，是個沉穩的性子，耳朵的舊疾似乎讓他練出了讀脣語的能力，日常對話不成問題，至於那條腿，等有機會了給看看。

沈青蕪別的本事不說，識別草藥，治病救人的能力倒不在話下。

落腳的第一晚，沈青蕪總算睡了一個安穩覺。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小院子裏就傳來了動靜。

沈青蕪換好衣服，用一根枯樹枝隨手挽起長髮，推開門，一眼便看到了謝珩。

男人似乎沒想到對方起這麼早，抬眼掃去，腳步驟然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