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慶朝,
京都平陽侯府朝霞院。
十月初八卯時。
“孃親!阿孃!嗚嗚!快醒醒!快醒醒!嗚嗚......”
一個稚嫩嬌憨的女童聲音非常急切還帶着哭腔,即使丫鬟輕聲的安撫和詢問也沒有停下。
是的,
楚春熙重生了,重生在她八歲那年,帶着前世只活到十五歲的所有記憶重生了。
“熙姐兒?......怎的起來那麼早,可是做噩夢了?快到孃親牀上來。”
景秋蓉本來睡眠就淺,忽然被女兒的哭叫聲驚醒,掙扎着坐起來看向外面,秋日的這個時節,窗外也都沒開始透亮,時間還早着呢。
門開了,隨着女孩輕促的腳步聲,守夜的青衣這會也跟了進來,摸摸索索地點上了一盞油燈,屋裏總算有了點亮光。
楚春熙小小身子,影子卻從門口竄進去,好長,一直延伸到裏屋景秋蓉的帳上,一下影影綽綽。
青衣一面跟上一面抱歉的小聲對夫人說:“不知小姐是不是夢魘?哭着鬧着一定要找夫人,鞋子都跑丟了一隻。”
“孃親!嗚嗚!”軟軟糯糯又嬌氣的哭聲,從小在侯府嬌養大的孩子也不過八歲,平時還總喜歡搶着和弟弟往她懷裏扎。
“熙姐兒快點上來,地上涼,快點到孃親這來。”景秋蓉的聲音急切帶着母性的溫柔,她稍稍側過身,還把右手伸出帳外等着拉女兒一把,熙姐兒嬌氣,偶爾也會鬧着過來跟她睡一晚,她早就習慣了。
“阿孃,快,景大將軍府要被抄家,來不及了!”
……
這是要出大事?
青衣沒來由的也覺得心速加快,感覺真的有事情要發生,只覺得現在聽夫人和小姐的就對了,一下就跑了出去,腳步聲沉重而踉蹌。
“娘馬上去找侯爺......”景秋蓉有點心急,連忙推開女兒,急急忙忙地往身上套衣服,把袖子都穿錯了一次,一點都沒再懷疑女兒的話。
楚春熙急了:“不能找他們,侯爺也是彈劾外祖父的罪魁禍首之一。”
景秋蓉的手頓了頓。
“大將軍府被抄家後不到一個時辰,渣爹就會聽侯爺的吩咐,把我們和弟弟拉去莊子。
再以後,他們會以疏通關係爲由將孃親嫁妝騙盡。侵吞孃親的財產後對我們不管不顧,渣爹三個月後就會把柳姨娘扶正,......”
“甚麼?”
聽到女兒一口氣說完這麼多,景秋蓉已經站起來的身子又重新重重地跌坐到了牀沿上。
夫君平陽侯世子楚炫寵妾滅妻,幾乎夜夜留宿在他的小妾院裏,三個小妾最得寵的就是柳姨娘,柳姨娘所出的庶長子也只比熙姐兒小几個月。可爲了避免爹孃擔心,景秋蓉心裏苦一貫對外也都是藏着掖着,對父母兄長更是輕描淡寫,從不讓他們找上門來。
外人不清楚楚炫的爲人她自己卻心知肚明,平陽侯和老夫人畏懼大將軍府及自己長兄手上的權力,這些年纔給了她正妻的體面,以後要是沒有了景大將軍府的依仗,這確實是平陽侯和楚炫卸磨S驢能做得出來的事,但是對岳家落井下石,殘害他的兒女是她無法容忍的。
“孃親,快,要想外祖一家平平安安,我們和浦哥兒也不會死於非命,就得聽神仙姑姑的。”
“死於非命?”
剛纔女兒一句“死得很慘”,她以爲是小孩子的口頭話,這會聽到這個“死於非命”的字眼卻是內心和身體都是顫抖的,彷彿有根針深深地插進了心裏,她反手緊緊地抓住了女兒的手臂,讓楚春熙手上一陣喫痛,楚春熙卻沒有吭一聲任由孃親發泄。
“除了我們和外祖一家,沒人願意浦哥兒佔着嫡位。”
……
前世在弟弟和孃親慘死後,楚春熙苟延殘喘活到了十五歲,最後被接回府,以爲他們終於良心發現,誰知道卻被渣爹拿來做了人情,送給一個六十多歲的二品官員做小妾,一直陪伴她到最後的就是紅粉。
紅粉爲了保護她,被那老傢伙糟蹋致死,最後一張草蓆都沒掙到還被餵了狗,楚春熙最後是不堪受辱,直接上吊的。
前世就是眼前的這幾個,還有爲數不多的另外幾個下人忠心護主,卻最後都不得善終。
想到這裏,楚春熙的表情一下非常嚴肅,眼神凌厲,過了一會又慢慢噙滿了淚水,讓面對着她和夫人的四個下人都愣了愣。
燈光影影綽綽,照着小姐臉上的淚水亮得耀眼。
這哪裏是個八歲孩子的表情,那眼神一會像個馬上要馳騁沙場、S人無數的女將軍,一會又像飽經滄桑,受盡苦痛的孩童,最後爲甚麼會對她們露出於心不忍的疼惜?
“你們都是本夫人和景大將軍府最信任的人,下面小姐和我的話很重要,也很急,事關你我和大將軍府所有人的身家性命,你們不用追究緣由,件件都要認真辦。”
看夫人說這話的時候,表情比剛剛小姐還要嚴肅,而且一改平時的溫和,語氣從容不迫又擲地有聲,後面那句話讓她們膽戰心驚,四人連忙點頭稱是。
楚春熙看了看望着她的孃親,轉頭臉上沒有一絲笑容,卻有條不紊地安排道:“米嬤嬤馬上去把曹護衛找過來,再去安排馬伕駕車在門口等着,兩刻鐘後熙姐兒和孃親要去往大將軍府。”
看米嬤嬤有點愣怔,雖然夫人想發話,但她還是有點不習慣小姐的吩咐,也懷疑她話語的真實性,楚春熙又加了一句:“儘量不驚動府裏的其他人!”
米嬤嬤看了看一臉認真的小姐,小姐是她從小看到大的,平時軟軟糯糯的,說話也都是嬌憨得很,有時候還沒頭沒腦,哪裏見過她這麼說話?語氣和眼神都不對啊!
她又看了看朝她肯定點頭的夫人,知道事情很急而且和大將軍府有關,點頭馬上出去了,雖然只有四十來歲,現在卻腳步非常匆忙急促,過門檻時都打了個趔趄,差點跌倒。
“紫衣姑姑,你讓黃叔一家四口,再帶上冬子馬上去把城東那間小宅子清理出來,準備安置人,清理後留冬子一個人在那守着,黃叔一家再去往城北百里的青山莊子候着。”
楚春熙說完往紫衣手裏塞了幾張銀票,足有幾百兩,這都是她平時積攢的私房,剛纔醒起來雖是着急,還不忘把自己最值錢的那點東西帶上,這時候倒不用馬上開孃親庫房拿了。
景秋蓉靜靜的都沒有說話,看女兒點的這幾個人,她心裏也默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