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齊,景豐三年,冬夜。
大雪紛飛,很快鋪滿了宮城每個角落。
通往景和宮的宮道上,留下一串血跡斑斑的腳印,在皚皚白雪映襯下,越發觸目驚心。
榕寧瘋了般朝着景和宮跑去,雪花不停落下沾在了她血污凌亂的髮梢上。
清麗的臉頰上,橫貫鼻樑的傷口深可見骨。
她衣着單薄,只穿着裏衣,被撕扯成了不能蔽體的碎布,露出的肌膚到處是鞭撻傷痕。
“啊!”榕寧跑得太快,腳下一滑狠狠摔倒在地。
她口不能言,張開的嘴巴里,舌頭也被割去一截。
一定要逃到景和宮,逃到景和宮就能活命!
榕寧艱難的朝前爬着,眼睛死死盯着景和宮的方向。
她不是尋常宮女。
十年前老家遭了災,爲了給全家人一條活路,榕寧賣身進宮做了宮女。
她只盼着能跟一個好主子,熬到年齡放出宮,就自由了。
整整十年,她拼了命一路扶持着冷宮裏那位身份低微毫無背景的溫答應,一直走到如今溫貴妃的位置。
她也成了溫貴妃身邊的紅人,人人都尊稱她一聲榕寧姑姑。
……
榕寧將酒飲下,溫貴妃頓時眉眼染了一層笑意。
溫貴妃衝一邊站着的宮女遞了個眼色,那宮女走出來扶着榕寧起身。
“姑姑,時辰不早了,我送姑姑出宮。”
榕寧給溫貴妃磕頭道別,隨即跟着溫貴妃的心腹宮女纏枝走出了景和宮。
剛轉過景和宮的牆角,榕寧突然停下腳步。
“姑姑,怎麼了?”纏枝忙問。
“我的簪子是不是掉了?我找這邊,你去那邊幫我找找,”榕寧四下裏尋,纏枝忙低着頭幫忙找。
主子交代一會兒李公公的人在太液池邊等着,只要盯着榕寧到了那裏便是。
此番絕不能節外生枝,找到簪子就快些帶她走。
榕寧偷偷撿起了一塊兒石頭。
纏枝心頭捉急,忙道:“姑姑,你確定是掉在這邊嗎?怎麼找不......”
咚!
纏枝身體僵硬的轉身看向身後的榕寧,那張曾經溫柔明媚的臉,此時陰冷至極,像是地獄裏走來索命的惡鬼。
溫熱的血順着她的額頭滲了出來。
纏枝張了張嘴,倒了下去。
……
藏書閣位置偏僻,此番外面只有沙沙作響的風聲。
藏書閣裏籠着銀霜炭,熱氣氤氳,令人有些許燥熱難耐。
“是卿卿嗎?”蕭澤俊挺的眉頭狠狠皺了起來,這個闖進來的女人,徹底亂了他的心神。
他今夜醉得厲害,可又怕這是一場夢。
“說!”蕭澤顯然心亂了,“你到底是誰?”
榕寧哪裏能說?說了便是誅九族的死罪!
哪兒有甚麼失而復得,花前月下?她只是在賭命罷了!
榕寧這十年來扶持溫貴妃在後宮沉浮,甚麼宮廷密辛沒見過。
她偶爾隨着溫貴妃去過一次養心殿,見到過那幅畫像。
她還記得回來後,一顆心都差點兒跳出腔子,自己原本的那張臉很像畫像上的人。
故而她才更加行事低調,絕不在皇上面前顯露真容。
因爲她知道一旦入了皇上的眼,自己將再也走不出這座城。
如今,她甚麼都不怕了。
蕭澤至從未婚妻子亡故,消沉了很長時間,後來漸漸養成了風流多情的性子。
可榕寧知道,人這一輩子,心底都有各自的求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