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令儀是被疼醒的。
不是身上的疼,是夢裏那一刀,從脖頸斜斜劈下來,血濺了滿臉,腥甜味兒到現在還卡在喉嚨裏。
她猛地睜開眼,帳頂是熟悉的蘇繡纏枝蓮,孃親坐在牀邊抹眼淚,見她醒了,聲音都在抖:"我的兒,你可算醒了,燒了三天三夜......"
三天。
裴令儀眨了眨眼,夢裏的畫面卻比這帳頂還清楚。
她穿着囚衣,被押在刑場上,周圍是扔爛菜葉的百姓。溫崇簡站在高臺上,面無表情地宣讀她的罪狀。霍驚瀾提着刀走過來,一刀劈下。
然後是亂葬崗,野狗圍上來。
她死了。
在夢裏,她死得透透的。
"水。"她嗓子啞得像砂紙磨過。
孃親趕緊喂她喝水,一邊絮絮叨叨:"你這孩子,淋了雨就硬撐,這下好了,差點把命搭進去。陛下那邊都派人來問了兩回,公主也差人送了藥材......"
公主。
趙靈曜。
裴令儀握着水杯的手頓了頓。
夢裏她之所以走到那一步,全是因爲趙靈曜。不,準確說,是因爲圍着趙靈曜轉的那些男人。
……
結盟之後,趙靈曜留裴令儀在宮中用膳。
飯桌上,趙靈曜一邊給她夾菜,一邊絮絮叨叨地說這幾天發生的事。太子又怎麼刁難她了,皇后又怎麼給她臉色看了,哪個大臣又上了摺子說她"不守婦道"。
裴令儀聽着,心裏飛快地記。
這些都是素材,以後都能用得上。
"對了,"趙靈曜忽然說,"霍驚瀾回京了。"
裴令儀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霍驚瀾。
這個名字,她有多久沒聽到了?
"他回京做甚麼?"裴令儀裝作不在意。
"還能做甚麼,"趙靈曜撇撇嘴,"他爹讓他回來成親的。聽說鎮北將軍給他相中了兵部尚書的女兒,他不願意,跑回京城躲着。"
裴令儀哦了一聲,沒再說話。
趙靈曜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她知道裴令儀和霍驚瀾之間的那點事。當年霍驚瀾送貓,全京城都知道他在追求裴令儀。後來靜安寺遇刺,霍驚瀾當衆斥責裴令儀,兩人就斷了。
趙靈曜一直覺得對不住裴令儀。畢竟霍驚瀾是爲了護她,才遷怒於裴令儀的。
"令儀,"趙靈曜小心翼翼地說,"當年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