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初春的邊陲村落,罪臣流放之地。
一眼望不到頭的連綿山脈,依山而建的簡陋茅草屋。
“前面就是尹家,自己去叫門吧!”
跳下騾車的秦迎嵐攏了攏身上那件已經看不清顏色的披風,用袖子抹掉臉上大半灰塵,露出一雙清澈看不出情緒的眼眸,眼神裏的孤擲一注一閃而過,抬手輕拍木門。
“誰啊?”木門隨之打開。
門裏一個坐在木頭輪椅上的年輕男子抬起眼眸,還沒來得及走遠的車伕,搭車的人和秦迎嵐同時吸氣,這個男人長得太好看了!
一身粗布衣裳難掩他的絕世風華,明明是落魄之人,卻有着讓人難以忽視的氣度,一個抬眸一個眼神足夠攝人心魄。
幾年前秦家的一場宴會上,秦迎嵐透過牆上的雕花窗見過尹明鈺,京城人人盛讚的陌上公子。
沒想到再次相見,他的身份變了,樣貌也發生了一些變化,風華和氣度更勝當年。
“姑娘找誰?”尹明鈺語氣裏帶着幾分不耐煩,經常有人上門騷擾,他實在不想應付,今天母親帶着兩個弟弟去挖野菜了,他不得不出面。
“我是京城秦家人,過來履行婚約的。”秦迎嵐遞上半塊龍形玉佩。
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玉佩,尹明鈺嗤笑出聲:“你膽子不小,居然敢找上門?尹家之所以落到今天這步田地,都是拜你秦家和秦侍郎所賜!”
幾年前秦迎嵐父親假意和尹家結交,還給一對兒女定了親,今年年初用收羅來的“罪證”告了尹家。
害得他父親至今還關在大牢裏生死未卜,他和母親還有兩個年幼的弟弟被流放到和蠻夷相鄰的苦寒地界,艱苦度日,這一切都是拜秦家所賜!”
玉佩從尹明鈺手裏飛出砸向地面,秦迎嵐早在玉佩飛出去的時候就撲上去雙手接住寶貝,小心擦拭後揣進懷裏:“你恨秦玉郎罵他就是了,玉佩又沒得罪你。”
……
進門的婦人約摸四十多歲,即便布衣荊釵,也能看出歲月沉澱後的溫婉大氣,秦迎嵐認得對方她是尹明鈺親孃尹李氏。
尹李氏身後跟着兩個挎着籃子的男孩,看上去八九歲的樣子,長得一模一樣,是尹明鈺雙胞胎弟弟尹明崢,尹明嶸。
三個人的菜籃子裏只有零星幾根野菜,看見秦迎雪的時候尹李氏愣了一下,尹明鈺叫她進屋:“娘,您跟我來,你們兩個自己在院子裏玩。”
那母子倆要聊的話題肯定跟自己有關,秦迎嵐打開包裹,拿出一塊乾巴餅子掰開遞給兩個孩子:“餓了吧,先墊墊肚子。”這是她僅剩的一塊乾糧了。
“你是誰?怎麼會在我家?”
“看着像討飯的,可我們家也沒糧食啦!”
兄弟倆動作一致,一起歪頭打量秦迎嵐。
“我不是討飯的,我是你們嫂子。”
嫂子!
小哥倆默契地一起捂緊嘴巴,兩雙大眼睛嘰裏咕嚕亂轉,尹明崢膽子更大一些:“我們早上離家的時候大哥還沒媳婦呢,怎麼下午回來就有嫂子啦?”
“大哥壞得很,偷偷娶媳婦都不告訴咱們。”還是這麼醜的一個媳婦,尹明嶸哇地一聲哭起來。
“好了,你們一個抱柴火燒炕,一個往鍋裏添水,姑娘你跟我來!”尹李氏看向秦迎嵐的眼神有些複雜。
最後盼望兒子早日解毒的念頭戰勝仇恨:“我見過你孃親,她是一個端莊又能幹的人。”
林婉娘把秦家內外打理得井井有條,可以說秦玉郎有今日成就多虧了他夫人在背後支持。
可惜她娘遇人不淑送了性命,秦迎嵐不止一次告誡自己,絕不能步孃親後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