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下傅沉硯親手遞來的牛奶後,沈昭宜只覺得眼皮越來越沉,意識逐漸抽離身體。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感覺自己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只聽見耳畔隱隱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沉硯,你瘋了嗎?你真要瞞着沈昭宜把她的腎摘下來給葉淺?”
是周敘白,傅沉硯的發小。
“只有她的可以配上。”傅沉硯的聲音冷靜得可怕,“淺淺危在旦夕,等不了了。”
“至於沈昭宜……我會補償她的,她不是做夢都想嫁給我嗎?事成之後我會成全她。”
玻璃器皿猛地砸在地上,周敘白幾乎是在吼:“腎都沒了,你補償這些有甚麼用!我真不明白,葉淺究竟給你下了甚麼藥?當年地震,你爲了救她,失去所有,她卻轉頭就跟別的男人跑了!要不是有沈昭宜到處爲你求醫,你以爲你今天還能站在這裏和我說話嗎?”
“現在葉淺回來了,見你東山再起了又巴着你,知道昭宜懷了你的孩子後又哭又鬧,你看她一哭就偷偷給昭宜餵了墮胎藥,那可是你們的第一個孩子!昭宜至今都以爲是自己不小心沒保護好孩子,抑鬱了整整三個月!”
“現如今,你居然還要把她的腎摘下來給葉淺?!”
“夠了!”傅沉硯驟然拔高音量,“我知道我自己在做甚麼!”
“那沈昭宜呢?她算甚麼!”
“她甚麼也不算!我心意已決,今天誰來勸我都沒用,她的腎我必須摘!”
這句話落下的一刻,沈昭宜感到手術刀劃開了她的皮膚。
麻醉師顯然低估了她的耐藥性,每一寸疼痛都清晰可感。
但比起身體上的痛,更痛的是胸腔裏那顆正在被凌遲的心。
……
死一樣的沉默。
不知道過了多久,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開合的輕響,謝逢舟的嗓音裹着菸草味:“你怎麼知道的?”
沈昭宜望着病房慘白的天花板,輸液管裏的液體一滴滴落下,像在倒數她所剩無幾的癡心。
“你只需要回答,願不願意。”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男人終於開口,他語氣裏帶着幾分不明的情緒,聽來呼吸竟有些亂。
“七天之內,來到我身邊,我們領證。”
“還有——”他頓了頓,“嫁給我後,永遠都不能和傅沉硯有任何牽扯。”
沈昭宜閉了閉眼,聲音輕卻堅定:“七天後,我永遠不會再見他。”
掛斷電話後,她直接訂了一張七天後飛往S城的機票。
那是謝逢舟的地盤。
……
之後一整天,傅沉硯都沒有再出現。
唯有護工推門進來,語氣恭敬:“沈小姐,傅總公司最近太忙,讓我們來照顧您。”
沈昭宜淡淡“嗯”了一聲,沒拆穿。
她知道,傅沉硯不是忙,而是守在葉淺的病牀前,寸步不離。
……
晚上,傅沉硯沒回來。
沈昭宜坐在臥室裏,將和傅沉硯有關的一切——照片、禮物、他隨手丟下卻被她珍藏的紐扣,全部整理出來,扔進紙箱。
她將這些零零碎碎都扔進箱子裏,直到看見一件粉嫩可愛的嬰兒衣服。
攥着柔軟的布料,她沒忍住眼眶一紅。
當初她剛得知懷孕時,曾無比期待着這個孩子的降臨,期待着他們能結婚,一輩子在一起。
但如今,那個懷胎三月的孩子,卻被傅沉硯親手扼S。
沈昭宜壓下心裏的刺痛,抱着滿滿當當的大箱子,扔進垃圾桶裏。
東西丟掉了。
也丟掉了她對傅沉硯的所有的愛和幻想!
第二天,沈昭宜直接去了傅氏集團辭職。
當初傅沉硯爲了救葉淺,不顧自身安危,董事會各大代表覺得他不夠理性,最後推了私生子上位。
等重回公司後,傅沉硯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簽了對賭協議,只有在三年內讓公司業績翻倍,才能奪回一切。
沈昭宜爲了幫他,在他身邊做祕書,陪他應酬,喝酒喝到胃出血,熬夜熬到暈倒。
做這些,全憑愛意。
可最後,得到了甚麼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