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爸爸死了,爸爸沒氣兒了,嗚嗚,小蘭沒有爸爸了......”
低矮的牛棚裏,傳出小女孩稚嫩又傷心的哭聲。
“李建國,你王八蛋,你怎麼就死了呢?你怎麼就死了呢!”
何明霞癱坐在地上,雙手拍打着地面,用力推搡着那具逐漸冰冷的屍體,哭得撕心裂肺。
“媽媽,我沒有爸爸了......嗚嗚......”
“哭哭哭,哭甚麼哭!”
這時,旁邊低矮的土坯房裏,一名矮胖老太,罵罵咧咧走了出來。
“奶奶,我爸死了......”
小蘭看見老太,嚇得脖子一縮,緊緊抱着何明霞,眼神驚恐地看着老太太。
“你們爲甚麼不送他去看病?大冷的天,你們就忍心把他丟進牛棚,他也是你們的兒子!”
何明霞攥着拳頭,心中有百般屈辱,眼淚忍不住往下掉!
一日夫妻百日恩。
何明霞與李建國離婚兩年,聽聞男人出事,馬不停蹄帶着孩子回來,可等來的卻是男人冰冷的屍體。
她恨李建國的愚孝。
自從嫁入李家,何明霞聽到最多的兩句話“百善孝爲先”,“要的好,大帶小。”
……
孩子的哭鬧聲,如鋼針一樣紮在李建國心上。
他不是沒能耐養活孩子,是上輩子被蠢死了,一味迷信百善孝爲孝。
交代何明霞兩句,李建國也不搭理冉月華,大步跑向公社。
“建國,這大熱的天,幹嘛去啊?”
王秀梅趴在櫃檯上,遠遠看見李建國,樂得眉梢彎成了月牙。
李建國,李家溝有名的俊後生,身材高大威猛,足有一米八,一身腱子肉孔武有力,荷爾蒙氣息爆棚。
王秀梅一寡婦,多少沾點寂寞。
“王嫂子,我想管你賒點東西,幫個忙成不?”
李建國哪有心思注意王秀梅想要喫掉自己的眼神,這麼大一小夥子,養不活老婆孩子,屬實抬不起頭。
“賒東西啊......”
聞聲,王秀梅拉長了腔調,臉上笑意跟着淡了下去。
這年頭,家家戶戶日子都不好過,王秀梅也是仗着老公公是村幹部,倒騰一家小賣部,但也掙不了甚麼錢。
“嗯,我就賒一袋白糖,最多三天就把錢給你。”
求人如吞三尺劍,李建國一血氣方剛的大小夥子,爲了孩子,只能低三下四求人了。
他不怪任何人,只怪自己太蠢。
……
下午三點半,但傍晚七點半,李建國累得都快虛脫,背上、肩膀皮都磨破了,最後一數,足足二十五根,塞滿了半個棚子。
“建國,你小子可真厲害啊,一個人半天干了兩個人一天的活兒,我服,我服!”
老劉頭樂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一咧嘴滿口大黃牙,大方的掏出兩張十塊,一個五塊,又給多拿了一塊。
“來,多出來的一塊,就當給你的獎勵了,往後還有好活兒,老叔還找你啊。”
“呵呵,好。”
李建國攥着二十六塊鉅款,心裏稍安。
只要有把子力氣,不愁搞不到錢,但這點錢還不足以讓老婆孩子過上好日子,一個賺錢計劃,已經在李建國腦子裏展開。
今天給老劉頭幹活,屬於打短工,掙快錢。
別看老劉頭大大方方多給了一塊,其實,老劉頭精着呢。
扛樹是體力活,往日裏別人給他幹活論天算,一天就十塊錢,村裏的工人也學精了,才十塊錢拼甚麼命啊,一個個磨洋工,一天下來就照着二十顆樹扛。
李建國只半天光景,就幹了兩個人一整天的活,還有富餘。
李建國懶得跟老劉頭計較,誰讓自己缺錢呢?
一路小跑到公社小賣部,還了王秀梅一塊錢的白糖,李建國又花了二十塊錢買了米麪,兜裏就剩下五塊錢了。
回到家,想到老婆孩子,李建國腳步更快了一些。
只是,還沒進院子,遠遠便聽到家裏吵鬧聲,老母親冉月華的聲音又尖又細,髒話接連從嘴裏蹦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