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秋,西安古城居民區。
“老李,您瞧瞧,這青花瓷瓶可是明代的,少說也得值個三塊五,字帖和書畫,我這都給算五塊一斤。”
李守義望着眼前這位衣着樸素,眼神卻異常銳利的年輕人趙晨,心中不禁泛起嘀咕。
他早有耳聞,這個趙晨是去年最早一批從鄉下返城的知青,卻幹起了收古董的行當,着實讓人費解。
按常理,首批返城的知青大多能安排進國營單位。
可偏偏這小子,國營單位的職位不要,偏偏走街串巷收起了古董。
這在西安古城裏,可是件稀罕事,大夥兒茶餘飯後都愛議論,覺得這年輕人要麼是特立獨行,要麼就是腦子進水了。
收古董這行,在當時多數人眼中,與拾荒無異,古董等同於破爛,破爛意味着不值一提。
即便是真有價值,也鮮有人願意將其視作珍寶,更別說主動送上門賣了。
多數人更傾向於將家中老舊物件直接丟棄或焚燒,除非家中藏有金銀細軟,否則鮮有人關注。
但趙晨的出現,卻改變了這一現狀,他挨家挨戶上門收購,不少人家中積壓的老物件因此有了去處。
身爲西安古城博物館副館長的李守義,並未像其他人那樣對趙晨的行爲嗤之以鼻,反而心生好奇。
他總覺得,這個年輕人收古董的目的絕非表面那麼簡單。
他渴望探知趙晨背後的真正意圖,是否真有其獨到之處。
“趙晨啊,你這收古董的本事是從哪兒學的?怎麼好端端的知青不當,幹起了這行?”李守義忍不住問道。
……
而這瓶子本是一對兒。
張憲宗手上只有一個孤品,一直在尋找另外一隻的下落。
據趙晨所知,當初張宗憲爲了買這隻瓷瓶不惜花了一萬塊錢收購。
這個年代的一萬塊錢相當於後世的幾百萬,雖然不是國寶級文物,但恰恰符合張宗憲的胃口。
正巧,這另外一支就在李守義多年好友王教授的手中,沒記錯的話,當初就是他嫌棄這個青花花鳥梅瓶放在家裏佔地方,還太過於脆弱,就當老物件給賣了。
由於張宗憲找了好幾年,所以生怕人家王教授反悔,直接扔下了一萬塊錢。
這事他可是記得很清楚,因爲當初湊成一對的時候,借給博物館展覽過。
所以,趙晨第一件事就是和李守義套近乎,順帶從他好朋友手中以低價把這個瓷瓶收過來。
而且這幾次到李守義家收古董的時候都和王教授打過照片,說過兩句話,但現在不能心急,必須得等王教授先開口,而他嫌棄那個瓷瓶也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估計很快就能到手了。
到時候等張宗憲從京城來了之後,第一個到的地方必然是自己的古董店而且是唯一的一家古董店。
只要他開口問了,這個價錢起碼還能再多要五千。
有了這些錢,不僅能還上開古董店借的幾百塊錢,還能再花幾百塊給爸媽置辦一套帶院子的三間連排大宅子,到時候他們保管樂開花。
等第一桶金到賬安撫好家裏之後,還可以繼續收購更多國寶級的古董。
反正趙晨是不想繼續窩在那狹窄的平房裏,一家三口擠在不足三十平米的空間裏,連轉身都得小心翼翼。
面子?一家人擠在三十平米的屋子裏,還要啥面子?有面子可言嗎?
……
“那我豈不是成了喫軟飯的了,你這是在貶低我。”
“等你從古董裏賺到錢再還我就是了,我先借給你總行了吧。”
“李梅同志,你就別再勸我了,我已經決定了,而且你看到的只是我收古董的表面。
你知道我在做甚麼嗎?我在保護這些歷史的見證者,讓每一件流失的古董都能回到它們應有的位置。
在思想覺悟上,你或許還沒跟上這個時代的步伐,沒能理解到文物保護的重要性。
要知道,如果這些古董不被我收藏保護起來,它們可能會被無知的人破壞,那些被銷燬的文化遺產,是對歷史的褻瀆,早晚我們會失去更多的記憶。
我今天做的每一件小事,都是對未來文化保護的一大步。”
“你這頭倔牛,我再也不理你了。”李梅氣鼓鼓地推着車走了。
這個笨蛋,這個榆木腦袋,都這麼大歲數了,二十三了啊。
也到了該談婚論嫁的時候了,李梅上次回家喫飯時提到了趙晨,爸媽都一臉不屑地批評他放着好好的前程不要,偏要去收古董。
李梅想讓他們之間的友情更進一步,這也有錯嗎?
“收古董的,來我這瞧瞧有沒有好東西。”
在西安古城的小巷裏吆喝的趙晨,被一名青年叫住。
此人臉上滿是戲謔與輕蔑,他是與趙晨一同長大的劉強。
這傢伙在小時候經常被趙晨教訓,兩人的樑子就此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