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德十五年,鄂州壽縣。
吳家張燈結綵辦喜事,卻靜得出奇。
“喜”是因爲吳縣丞要收第八房姨娘。
“靜”是因爲新姨娘上吊死了。
兩個家丁用草蓆把人裹了,從後門悄悄溜出去,直奔亂葬崗。
當然要悄悄,因爲這姑娘是被家人綁來的,爲了和吳縣丞做見不得人的交易。
“這死丫頭真是不知好歹!”
家丁掂了掂手中的草蓆,“李家過的甚麼日子,老頭子殘廢,當家的好賭,吃了上頓沒下頓的,瞧這,輕得都跟羽毛似的。”
同伴附和:“咱老爺雖然年紀大了點,房裏人多了點,但到底是個官家人,手裏隨便漏點銀子就夠平頭百姓喫喝幾年了!”
“這縣裏誰不知道,能被咱老爺看上,那是天大的福氣!”
這福氣給你要不要啊?
草蓆裏的李荀月聽他抱怨了一路,想說一句“閉嘴”,可身體卻不能動彈。
本來穿越就煩,還穿成個能聽不能說的“活死人”,更煩了!
她到底死了還是沒死?
據說人死前會看到走馬燈,可是李荀月沒有。
……
“啊!”
眼前長滿麻子的男人一躍而起,手裏還不忘拉着她脖子上的金項圈。
以至於她也跟着站了起來,玉簪脫落,墨髮灑落在肩頭。
秋風刮過,髮絲遮住了她的半張臉龐。
“啊!”
這次是兩聲尖叫,一高一矮倆家丁頭也不回地跑了。
“兩位大哥等等我呀!”
李荀月腳下像是踩着兩個輪子,飛快地轉了起來,顧不上糊了滿臉的長髮。
家丁百米衝刺到了安全地帶,終於聽不到女人銀鈴般的笑聲,剛想歇口氣。
“兩位大哥?”
月光下,一張慘白的臉蛋又突然出現。
兩位大哥暈了,暈倒在一灘可疑的水漬中,留下懵逼的李荀月。
她還不知道回家的路呢!
沿着有點記憶的街道一路直行,拐錯六條小巷,走進三個死衚衕。
終於走到了東泉街頂頭的“李己食肆”。
……
第二日晌午,李荀月回到李記食肆時,發現門口圍滿了人。
食肆裏站着兩個高大的官差,其中一個正把明晃晃的鐵刀架在李勺的脖子上。
“不交出李荀月,你就去縣衙大牢裏待著吧!”
“馮爺!”潘氏大驚失色,“那丫頭已經死了,昨天吳府的人親半夜特意來說的!”
“她都已經是個死人了,我們怎麼藏着!”
“誰說我是個死人了?”
圓臉雪膚的姑娘從人羣中擠了出來,手上還拿着從天香樓買來的肉包子。
潘氏恍惚了一瞬,失聲叫道——“鬼啊!”
“大白天哪兒來的鬼!”馮爺收起彎刀,把李勺踹到一邊,“還沒說有藏人!”
他走到李荀月的面前,“跟我走。”
李荀月眨巴着大眼睛,“走?去哪裏?”
“自然是回吳府,吳老爺還等着呢!”
李荀月後退兩步,“我爲甚麼要去吳府?馮爺是衙門裏當差的,又不是拉皮條的,甚麼時候縣衙的差事變成幫縣丞抓女人了?”
“放你孃的屁!”馮爺啐了一口,“都是做姨娘的,裝甚麼貞潔烈婦!”
圍觀人羣默契地往後退了幾步,生怕火星子濺到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