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痕跡

謝時言不知何時側過身來，長臂一撈，準確無誤地扣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拽回榻上。

寧扶盈嚇得魂飛魄散，後背緊貼着他滾燙的胸膛，大氣都不敢出。

他低語了一句，手臂收緊，將她整個人箍進懷裏，下巴抵在她發頂，似又沉沉睡去。

她有許久沒聽到他這般喚她了。

自從他們成親後，他再也沒喊過她的名字，哪怕是叫她夫人，語氣也客氣又疏離。

寧扶盈眼眶發熱。

可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她僵在原地等了好一會兒，確認他又睡過去，才一點一點挪開他的手臂，跌跌撞撞地下了榻。

腿還在抖，身上更是疼得厲害，可她不敢停留。

胡亂套上外裳，連繫帶都來不及繫好，便奪門而出。

走廊上空無一人，宴席還沒散，絲竹聲從前院隱隱傳來。

寧扶盈憑着記憶繞過後花園的小徑，想從側門回自己的院子換身衣裳。

剛拐過一道月亮門，迎面就撞上了一行人。

“大丫頭，你怎麼在這？”

一道溫和的女聲響起。

寧扶盈腳步一頓，抬頭便見繼母周氏被丫鬟攙着，提着燈，站在花廳檐下，嘴角含着笑意，似是等候多時。

“怎麼這般狼狽。”

周氏上下打量她一眼，語氣關切，眸底卻閃過一絲異色，“可是遇見了甚麼事？”

寧扶盈看着這張慈眉善目的臉，上輩子所有的疑惑在這一刻全部串聯起來。

原來一切的根源，都來自於她。

寧扶盈指尖幾欲掐進掌心，聲音卻平靜得連她自己都意外。

“席上悶，出來走走。母親怎麼也在這兒？”

周氏笑了笑，目光有意無意掃過她凌亂的衣衫。

“只是聽說城南王家的公子也來了後院醒酒。我想着來提醒你仔細避着些，省得撞上了不體面。沒想到你反倒往這邊來了。”

城南王家公子是京城出了名的紈絝。

肥頭大耳，喫喝嫖賭樣樣精通，府裏小妾成羣，還常有丫鬟被他糟蹋了扔出來的傳聞。

原來繼母原本給她安排的，是這樣的人。

寧扶盈垂着眼，靜靜地聽完，忽然笑了。

“母親說的這位王家公子，女兒不曾見過。不過女兒有些好奇母親是怎麼知道王家公子來了後院醒酒的？前院的宴席還沒散，母親不在花廳陪女眷們喫酒，帶着這麼多人往後院來反倒才奇怪吧？”

周氏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

她身邊那幾個丫鬟婆子也面面相覷，顯然沒想到這位平日裏天真爛漫，對繼母言聽計從的大小姐，會忽然說出這樣厲害的話來。

“大丫頭，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周氏皺了皺眉，聲音依然溫和，卻帶上了一絲壓迫感。

“母親是擔心你的安危，這才帶着人來找你。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深夜裏衣衫不整地從後院出來，傳出去像甚麼話？”

寧扶盈歪了歪頭，眸底一片冷意。

“所以母親方纔說那些話，是認定女兒已經失了清白了？”

周氏臉色一變，沒想一向性子軟弱的寧扶盈會直言懟她。

要再開口說甚麼時候，寧扶盈又道。

“母親放心，女兒今夜哪兒都沒去，一直在花廳後面的暖閣裏歇息。方纔酒喝多不小心崴了腳才如此狼狽。若是母親不信，大可去暖閣裏查查，一探便知。”

說完，她朝周氏行了個晚輩禮，施施然離去。

徒留周氏留在原地，臉色鐵青。

直到回到自己院子關上房門，寧扶盈才發覺雙腿一直在發抖。

燭火搖曳，映得滿室昏黃。

她看着眼前繡着蘭草的屏風，窗前擱着棋盤的矮榻，妝奩臺上還散落着及笄宴上拆下的珠花。

一切都是記憶裏閨房的模樣。

可她已經不是那個天真爛漫、滿心滿眼只有謝時言的寧扶盈了。

“小姐！”

守在房裏的丫鬟青禾迎上來，藉着燭光看清她的模樣，嚇了一跳，“您這是怎麼了？衣裳怎麼——”

“無事。”

寧扶盈打斷她，聲音沙啞，“去打熱水來，我要沐浴。”

青禾被她通紅的眼眶和凌亂的衣衫嚇住，不敢多問，應聲去了。

寧扶盈坐在牀邊，一件一件地將身上的衣裳褪下來。

銅鏡裏映出她的身影。

白皙的肩頸上佈滿了青紫的痕跡，從脖子一路蔓延到鎖骨，甚至更往下。

她只看了一眼便移開目光，不敢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