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立冬時節。
寒風呼嚎,御馬監裏北風狂卷。
茅草不擋風,四面漏風,這樣的天氣,馬都凍的直打響鼻。
可陳行絕身上卻穿着單薄的衣衫,赤着雙腳,站在冰天雪地裏餵馬。
雙腳凍得通紅,甚至青紫,麻木。
他剛倒下一大桶馬料,手上的凍瘡就裂開來,鮮血淋漓。
旁邊的同伴看不過去,遞給他一盒凍瘡膏:“省着點用,這東西可金貴着呢,是我好不容易從家裏帶來的,總能夠讓你舒緩一些。”
陳行絕道:“謝謝。”
他接過來,打開盒子看了看,又扔了回去同伴懷裏。
“驢糞蛋子表面光,這東西不頂用。沒事,就這點小傷,我還撐得住。”
他不在意地扯下衣襟,將手一包,繼續幹活。
同伴看着不忍心,嘆口氣道:“其實,你又是何必?如果你服個軟,認個錯,以你的能力,怎麼也不至於到這個地步啊?”
陳行絕沒說話。
恰好此時,御馬監總管匆匆而來,站在門口喊道:“陳行絕!”
同伴用同情的眼神看他:“又是來找你的,這大半年來,靖南王沒少找你。”
……
賜?
陳行絕心裏冷笑。
羅夢芸見他沒動,下意識的上前一步微微彎腰。
“小弟,跟阿姐回去吧。”
陳行絕眼睫一顫,回去?
這麼多年,他等了這麼久,都曾經希望姐姐能夠出現在御馬監帶他走。
可是,他盼星星盼月亮,直到聽見她是如何寵愛真的王府少爺之時就已經心如死灰。
於是陳行絕冷漠地看着她,隨即低頭後退:“奴才低人一等,不敢污了小姐尊貴一體,也謝謝陛下寬宏大量。”
雖然眼前人還是一樣的人,說的話也似乎是非常的誠摯。
可是羅夢芸就是聽見了,心口發堵。
羅夢芸很是不耐,卻又強行壓制了怒火,“你犯錯了,大家也只是小懲大誡,你只是在這裏餵了七年馬而已,又沒人說你不再是王府的少爺,你何必自稱奴才!”
這可是她嬌慣了十幾年的弟弟,怎麼可能會是一個餵馬的奴才呢?
可是陳行絕只覺得眼前的人虛僞無比。
七年的餵馬生涯,寒冬臘月剁馬料,剁到手出血,炎炎夏日忍着惡臭擦洗馬身,落地鳳凰不如雞,同僚對他的欺負尤爲狠毒。
王府少爺?
……
但是她也曾經表現出不喜歡陳行絕總是黏着自己,他依舊是一如既往。
陳行絕又愛纏着她,每次出街都要給她帶回來無數的小玩意討她歡心。
但凡只要自己對某樣禮物多看幾眼,笑一笑,他就好像得到了全天下似得那般開心。
只可惜物是人非事事休,多年不見,二人見面竟然是如此局面。
他竟然是如同悶葫蘆似得,多說一個字都要死的樣子。
慕容雪嘆口氣,心中莫名的不舒服。
面色也恢復那冷漠高潔:“我此番剛好和你同一方向,你不如和我共乘一騎!”
她示意陳行絕上身後馬車。
陳行絕微微後退一步,還沒說話,慕容雪卻不容拒絕道:“男人能屈能伸不是甚麼壞事。你不顧惜自身,也要想想疼愛你的老太君!”
那語氣是何其的高高在上。
只怕陳行絕再不識趣,她就要發怒了。
陳行絕想到自己在王府十三年來,老太君對自己的寵愛。
想到離開御馬監,或許和老太君病重有關,若不是她想要見自己,只怕靖南王府的人根本就忘記了還有他這麼一號人物。
如果自己這番模樣回去,被老太君見着了,只怕真的會讓她提前駕鶴歸西。
他自嘲一聲,或許是他想多了也不可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