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武五年,季夏。
一輛馬車嘎吱嘎吱地前行,兩旁還有幾名官差護送,目的地是大乾王朝的金陵帝都。
這馬車,是鳳陽官府特意撥給百歲人瑞周長安的,專供他前往京城金陵,赴當今皇上、乾帝張元燭親設的人瑞賜宴。
車廂裏只鋪了一層薄薄的乾草,勉強隔了地氣,卻擋不住六月的暑氣,更擋不住那股從骨子裏滲出來的痠軟。
昏昏沉沉間,周長安猛地睜開了眼。
下一秒,渾身的痠痛如同潮水般湧來,尤其是腰胯、雙膝兩處,又沉又軟。
稍一挪動,便牽扯着渾身骨頭都發疼。
嘶......熟悉的感覺又來了。
造孽啊!
“這是......重生了?”
結合了身體的原本記憶,周長安有些發懵。
“爹!爹您醒了?”
一道蒼老卻憨厚的聲音立刻湊了過來。
周長安緩緩轉動僵硬的脖頸,看清了身邊的人。
頭髮花白得落了一層秋霜,臉上的皺紋溝壑縱橫。
……
金陵奉天殿,恢宏壯麗,雕樑畫棟,碧瓦飛甍,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今日乃天子特設“人瑞賜宴”,旨在彰顯大乾德化萬民、敬老尊賢之治道。
殿內正中御座之下,特設數張大案,案上擺滿玉盤金盞,珍饈美食,還有一壺壺熱好的宮廷御釀,光是看着,便透着皇家氣派。
受邀而來的,皆是全國各地遴選而出的百歲人瑞,足有二十餘位。
他們都是鶴髮雞皮,身形佝僂,被內侍親眷攙扶着依次入席,每一步都顫顫巍巍,滿臉疲憊之色。
爲了乾帝的這場政治作秀,大家也算是遭老罪了!
本來就是些一百多歲的老骨頭,舟車勞頓不說,還要經歷酷熱暑氣,被折騰得不輕。
周長安也在其中,被兒子周滿倉扶着,坐在東側末席。
他抬眼掃過全場,心裏忍不住泛起一陣唏噓。
放眼望去,滿殿百歲老人,可惜沒人能真正享受到這御宴的滋味。
天子御宴當然好喫啊!
可御宴珍饈再香又如何?
這些老東西牙都掉光了,嚼不動肉、咽不下菜,捧着玉碗手抖得跟篩糠似的,酒水流滿衣襟,羹湯灑遍案几,忙活半天只能舔舔碗底,活像一羣被拉來充數的擺設。
這場所謂的盛世賜宴,哪裏是敬老享福?分明是把一羣百歲老人拉來當道具,配合乾帝的政治作秀,受活罪嘛這不是!
周長安越看越覺得好笑,忍不住肩膀微微顫動,最後竟直接笑出了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