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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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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百歲人瑞?兒吶爹心裏苦啊!

隆武五年,季夏。

一輛馬車嘎吱嘎吱地前行,兩旁還有幾名官差護送,目的地是大乾王朝的金陵帝都。

這馬車,是鳳陽官府特意撥給百歲人瑞周長安的,專供他前往京城金陵,赴當今皇上、乾帝張元燭親設的人瑞賜宴。

車廂裏只鋪了一層薄薄的乾草,勉強隔了地氣,卻擋不住六月的暑氣,更擋不住那股從骨子裏滲出來的痠軟。

昏昏沉沉間,周長安猛地睜開了眼。

下一秒,渾身的痠痛如同潮水般湧來,尤其是腰胯、雙膝兩處,又沉又軟。

稍一挪動,便牽扯着渾身骨頭都發疼。

嘶......熟悉的感覺又來了。

造孽啊!

“這是......重生了?”

結合了身體的原本記憶,周長安有些發懵。

“爹!爹您醒了?”

一道蒼老卻憨厚的聲音立刻湊了過來。

周長安緩緩轉動僵硬的脖頸,看清了身邊的人。

頭髮花白得落了一層秋霜,臉上的皺紋溝壑縱橫。

眼窩微微下陷,甚至手背上都爬滿了老年斑,看着足足有七八十歲的模樣。

嗯,這是他的便宜老兒子,周滿倉。

說出來旁人都不會相信,今年周滿倉整整八十歲!

而周長安這個當爹的,實打實活了一百個春秋,是鳳陽府乃至整個南直隸,都少有的百歲人瑞!

現在周長安只是覺得荒誕,但活生生的事實告訴他,這一切都是真的。

他不是大乾的人,第一世是現代社會普普通通的青年,熬夜看着皇文大師寫的精彩小說,忍不住釋放了一下。

結果眼睛一閉一睜,魂兒就穿到了大乾隆武五年,成了鳳陽鄉下土生土長的百歲老農,還白撿了一個八十歲的老兒子。

上一世剛甦醒的時候,周長安心態直接崩了!

自己這外表看着倒是有幾分人瑞的模樣,鶴髮雞皮,身形佝僂,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這身子虛到了骨子裏。

別的毛病尚且能忍,唯獨腰膝痠軟的頑疾,折磨得人苦不堪言。

經常變老的朋友都知道,坐久了腰疼得直不起來,躺久了胯骨發酸。

稍微想抬下腿、直下腰,雙膝就軟得打顫,連自己起身都做不到,完完全全就是一個老弱病殘!

穿了也就穿了吧,可特麼爲甚麼偏偏穿成了一個百歲老農呢?

尤其是當週長安看着胯下的物件兒,心裏頓時拔涼拔涼的。

我尼瑪,心態崩了啊!

這年邁蒼老之軀,對穿越者而言,簡直就是最大的束縛!

所以第二世的周長安,在認命之後,靠着現代經驗折騰出了一些家產。

不多,也就良田萬頃日進斗金,讓子孫後人衣食無憂。

周長安活得差不多了,就拒絕吃藥,選擇坦然接受死亡,純粹不想活了。

只是他沒有想到,竟然還有第三世,而且還覺醒了一個有趣的金手指——【天眷耆德】。

凡以忠言直諫輔佐帝王歸正、施行仁政、安定天下,自身生機便會不斷修復、逆轉衰老!

甚至能夠......枯木逢春、重回青春!

一想到這兒,周長安整個人都興奮了起來,顫巍巍地就想起身。

枯木逢春嗎?

那豈不是說......支棱得起來了?

“慢點兒慢點兒,我的親爹哎,您可千萬別亂動!”周滿倉見他想撐着車廂壁坐起來,趕緊小心翼翼託着他的後背,一點點把人往上扶。

“爹呀,您都百歲高齡了,骨頭架子都鬆了,哪能跟年輕人似的瞎折騰?”

“這馬車顛得厲害,萬一閃了腰,可咋整!”

周長安好不容易坐直了半個身子,剛想喘口勻氣。

可腰間的痠軟感再次襲來,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往下滑,只能靠着車廂壁,大口喘着粗氣。

他靈魂是二十出頭的年輕小夥子,精力旺盛,思維活絡,平日裏跑個五公里都不在話下。

可偏偏困在這具百歲老農的身體裏,連抬個腿、直個腰都費勁!

這種靈魂年輕、身體衰老的極致落差,簡直能把人憋瘋!

但是現在,情況完全不一樣了!

【天眷耆德】給了他重回青春的希望!

到時候依紅偎翠、眠花宿柳都不是問題,甚至還有希望給老兒子生幾個弟弟玩玩!

周長安扭頭看向自己的老兒子,這個八十歲的便宜兒子,眼裏滿是愛憐之色。

“兒吶,爹難受......腰、腰快斷了,腿也軟......爹心裏苦啊......”

“曉得曉得,爹您受苦了。”周滿倉趕緊坐到他身側,輕輕給周長安揉着後腰。

力道放得極輕,生怕弄疼了他。

“這官道是戰後剛修的,坑坑窪窪全是土坎,馬車走一路顛一路,換誰都遭罪。”

“再說您這歲數,腰膝發軟那都是常事,村裏那些七八十歲的老人,好多都癱在炕上下不來地,您還能坐車進京,那就是頂好的身子了!”

周滿倉一邊給他揉腰,一邊絮絮叨叨地勸慰,語氣裏滿是對老父親的敬重與心疼。

要知道,父親活了一百歲,那是老天爺眷顧的福氣,是十里八鄉都敬重的人瑞!

身子虛點、腰膝軟點,根本不算毛病。

人老了,哪有身子骨硬朗的?能喫能喝、神志清醒,就已經是天大的造化了。

周長安閉着眼,感受着後腰傳來的溫熱力道,痠痛稍稍緩解,心中滿是寬慰。

啥東西叫“人瑞”?

天符既章,人瑞又明!

放在古代,百歲老人就是天地祥瑞,就是盛世的明證!

現在是大乾隆武五年,乾帝張元燭登基才五年,S伐果斷,朝野上下規矩森嚴。

他這百歲人瑞的身份,是張元燭親自下旨召見的香餑餑,是朝廷彰顯敬老尊賢的臉面。

乾帝搞這個人瑞賜宴,無非是因爲天下初定,急於彰顯敬老尊賢、德化天下的明君形象,以此教化萬民。

說白了,就是政治作秀。

只是這虛得發慌的身子骨,哪裏經得起舟車勞頓的折騰。

不知道這一次人瑞賜宴後,有多少老骨頭會被折騰得離世。

“兒吶,”周長安撇着嘴,自嘲道:“咱活了一百歲,連自己起身都難,走不動路,腰軟腿軟的,到了京城,面見皇上,萬一丟人了怎麼辦?”

這話一出,周滿倉直接樂了,咧着嘴笑道:“爹,您這就是想多了!天底下,百歲高齡的能有幾個?”

“您是皇上欽點的人瑞,是天上下凡的福氣人!別說腰膝軟了,就算是走不動路,皇上也只會敬重您,哪能笑話您?”

“再說了,有兒子在呢!兒子今年八十,身子骨還硬朗,您去哪,兒子就扶您去哪!”

“喫飯、走路、起身,兒子全程伺候着,保證不讓您摔着、累着,更不讓您丟面子!”

聽到這話,周長安有些想哭。

你他娘地都八十了,到時候可別走在我前面!

一想到那場面,白髮人送白髮人,周長安就想哭,眼淚快要包不住了。

這個便宜老兒子,對他真是沒話說,拖着八十歲的殘老之軀,也要親自護送照顧他。

哎,赤子之心,令人動容。

嘆了口氣,周長安被老兒子扶着,小口小口喝着溫水。

他藉着喝水的間隙,透過馬車的小窗,看向外面的景象。

六月的原野,暑氣正濃,草木長得潑潑灑灑,蓊蓊鬱鬱,卻依舊掩不住連年戰亂留下的滿目破敗。

官道上,偶爾能看到揹着行囊、面黃肌瘦的流民,步履蹣跚地往南走。

還有穿着短褐、扛着農具的農夫,匆匆趕往田間。

更有身着黑衣的衙役、挎着刀的兵卒,騎馬疾馳而過,透着大乾初立的緊繃與肅穆。

周長安心裏清楚,這看似安穩的表象下,隆武五年的大乾,卻是內憂外患。

國內民生凋敝,土地荒蕪,流民遍地,吏治尚未澄清;北方蒙元殘餘勢力虎視眈眈,大將阿失帖木兒(漢名石猛)手握重兵,隨時可能南下襲擾;還有盤踞遼東的納克楚,割據雲南的蒙元梁王,沿海開始零星出現的倭寇......

而就在這一年的正月,張元燭已經發動磧北之役,傾盡十五萬精銳北上,想要徹底終結被趕出中原的蒙元政權,最終卻落得慘敗收場。

一想到這兒,周長安不禁嘆了口氣。

乾帝也真是不容易啊!

等磧北慘敗的消息傳來,他又得偷偷抹眼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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