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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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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人瑞賜宴!隆武大帝張元燭!

金陵奉天殿,恢宏壯麗,雕樑畫棟,碧瓦飛甍,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今日乃天子特設“人瑞賜宴”,旨在彰顯大乾德化萬民、敬老尊賢之治道。

殿內正中御座之下,特設數張大案,案上擺滿玉盤金盞,珍饈美食,還有一壺壺熱好的宮廷御釀,光是看着,便透着皇家氣派。

受邀而來的,皆是全國各地遴選而出的百歲人瑞,足有二十餘位。

他們都是鶴髮雞皮,身形佝僂,被內侍親眷攙扶着依次入席,每一步都顫顫巍巍,滿臉疲憊之色。

爲了乾帝的這場政治作秀,大家也算是遭老罪了!

本來就是些一百多歲的老骨頭,舟車勞頓不說,還要經歷酷熱暑氣,被折騰得不輕。

周長安也在其中,被兒子周滿倉扶着,坐在東側末席。

他抬眼掃過全場,心裏忍不住泛起一陣唏噓。

放眼望去,滿殿百歲老人,可惜沒人能真正享受到這御宴的滋味。

天子御宴當然好喫啊!

可御宴珍饈再香又如何?

這些老東西牙都掉光了,嚼不動肉、咽不下菜,捧着玉碗手抖得跟篩糠似的,酒水流滿衣襟,羹湯灑遍案几,忙活半天只能舔舔碗底,活像一羣被拉來充數的擺設。

這場所謂的盛世賜宴,哪裏是敬老享福?分明是把一羣百歲老人拉來當道具,配合乾帝的政治作秀,受活罪嘛這不是!

周長安越看越覺得好笑,忍不住肩膀微微顫動,最後竟直接笑出了聲。

“嗤......哈哈,真是笑死個人......”

聲音不大,卻在這莊嚴肅穆、樂聲悠揚的奉天殿裏,顯得格外突兀。

笑聲一出,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原本正圍坐在一起、用帶着鄉音閒聊的老人們,紛紛停下動作,渾濁的眼睛齊刷刷看向周長安,眼神裏帶着幾分茫然。

就連殿角奏樂的樂工,也齊齊停了手中的樂器,樂聲戛然而止。

周長安的笑聲戛然而止,心裏咯噔一下。

完犢子了,笑出聲了。

他忘了,這是大乾皇宮,是天子腳下,不是鄉下的田隴穀場,哪能由着自己笑出聲?

可下一秒,周長安便看到御座上的張元燭,緩緩抬起了頭。

隆武皇帝張元燭,今日身着明黃色龍袍,頭戴翼善冠,面容剛毅,頜下三縷長鬚,目光如鷹隼般銳利。

這位“驅除韃虜恢復中華”的開國帝王,原本正與身側的幾位老人談笑風生,這幾位都是一百二十歲的頂級人瑞,太特麼能活了。

張元燭也很想了解一下,這些個人瑞是怎麼能活這麼久的。

結果被這一聲笑聲驚動,張元燭原本帶着笑意的臉龐微微一凝,隨即抬眼,目光精準地落在了周長安身上。

這是鳳陽那位人瑞?

張元燭有些好奇地開口詢問道:“周老丈,你在笑甚麼?”

滿殿文武百官也隨之側目,齊刷刷看向這位鳳陽來的百歲老農,眼神裏滿是詫異。

這鳳陽來的老東西,怕不是活糊塗了?

竟敢在天子御宴上公然發笑,簡直是活膩歪了!

周滿倉嚇得臉都白了,趕緊低下頭:“爹,您咋笑出聲了?快收住,這是皇宮,是皇上跟前,可不敢胡鬧!”

周長安倒是鎮定自若,他笑出了聲確實是個意外,不過轉念一想,自己怕個屁!

能夠吸引乾帝張元燭的目光,也算是陰差陽錯。

畢竟【天眷耆德】可是要他輔佐帝王,隆武帝張元燭本就是開國雄主,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退後!

老夫要開始裝逼了!

好好看好好學,老夫只教一遍......

周長安下意識地想撐着桌子站起身,可剛一發力,腰間的痠軟感便如同潮水般湧來,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膝蓋更是軟得打顫。

剛撐起一半身子,便又踉蹌着坐了回去,差點摔下椅子。

尼瑪,裝逼失敗!

“哎!爹!”周滿倉趕緊伸手扶住他,額頭上都冒出了冷汗。

周長安扶着桌沿,大口喘着粗氣,蒼老的臉頰漲得通紅。

算了,徹底廢了,懶得折騰了。

周長安直接抬起佈滿皺紋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輕輕晃了晃,做出一副“聽不見”的模樣。

果不其然,張元燭看到他這副模樣,眉頭微微舒展,臉上的怒意也淡了下去。

他本就對這些百歲人瑞心懷敬重,見周長安真起不來,又做出聽不見的樣子,只當是老人年邁耳背,沒聽清殿內動靜。

張元燭抬手,示意身邊的內侍不必聲張,隨即緩緩走下御座。

滿殿百官大氣都不敢出,眼睜睜看着這位鐵血帝王,一步步走到了東側末席,走到了周長安面前。

“老丈?”張元燭的聲音不高,卻帶着帝王特有的威壓,清晰地傳入周長安耳中。

周長安趕緊做出一副茫然的樣子,側着耳朵,微微湊近張元燭,嘴裏還含糊地嘟囔:“啊?啥呀?咱聽不見,勞駕陛下大聲些。”

張元燭見狀,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他本就性情直爽,見老人這般模樣,而且又是鳳陽同鄉,反倒生出幾分親近之意。

張元燭微微俯身,湊近周長安的耳邊,用比剛纔大了數倍的聲音,笑着問道:“老丈,方纔爲何發笑?可是咱的御宴,不合老丈的口味?”

這一問,滿殿百官都屏住了呼吸。

誰都知道,隆武帝可是S伐果斷的馬上帝王,最容不得有人不敬。

今日這位鳳陽老農敢在御前發笑,皇上若是動怒,怕是當場就要治罪,那今兒個這場御宴可就白瞎了。

可看張元燭的模樣,非但沒怒,反倒語氣溫和,這倒是讓衆人都鬆了口氣。

周長安心裏暗叫僥倖,臉上卻依舊是一副茫然模樣,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示意還是聽不清。

張元燭也不惱,索性直接蹲下身——這在帝王之中,已是極爲罕見的舉動。

他再次湊近,幾乎貼着周長安的耳朵,笑着大聲道:“老丈,咱問你,方纔你笑甚麼?是覺得這御宴不好喫,還是覺得這些老人家,喫得太費勁了?”

“咱敬你百歲高齡,尊你鄉間耆老,你卻在奉天殿御前失儀,公然發笑,是何道理?”

滿殿文武屏息凝神,個個心裏替周長安捏了把冷汗,甚至已經腦補出這老農被拖出去斬首示衆的場面。

這一次,周長安聽得清清楚楚。

他本不想多言,可轉念想到正在進行的磧北之役,想到慘死於冰天雪地中的數萬兒郎,就有些於心不忍。

這場戰事,他是知道的,上一世朝廷大規模徵召青壯、抽調糧草,周長安當時來得早一些,折騰出了些許產業,家中良田萬頃,也是官府重點徵收的對象。

後面通過熟識的官員,周長安弄清楚了前因後果。

磧北之役可是乾帝張元燭傾盡舉國之力發動的滅國之戰,旨在一舉殲滅被趕出中原的蒙元政權,畢其功於一役,徹底粉碎蒙元的威脅!

此戰大乾投入了十五萬精銳之師,三十多萬匹戰馬,結果一戰損失慘重,數萬兒郎慘死塞外,戰馬損失更是高達半數以上!

以致於此戰過後乾帝不得不改變對蒙戰略,由主動進攻轉爲被動防禦,此後長時間內都無力出塞北伐。

一念至此,周長安更想要做些甚麼。

拋開【天眷耆德】不談,既然來了這大乾,也不能眼睜睜地看着慘劇發生。

畢竟這些個將士兒郎,都不是紙面上冰冷的數字,而是一個個鮮活的、有血有肉的人,他們是父親、兒子、兄弟、袍澤......不該因爲某些人的貪功冒進,而白白慘死在冰天雪地裏面!

而且剛剛看乾帝的態度,也不至於直接宰了自己,那他今日這場政治作秀可就失去意義了。

於是周長安清了清嗓子,故意放慢語速,一字一句道:“陛下,咱不是笑御宴不好喫,也不是笑大家......”

“陛下問咱笑啥?咱笑這滿殿的排場,笑這所謂的盛世,笑陛下您搞這麼大個面子工程,純屬瞎幾把折騰,虛得一批!”

這話一出,滿殿譁然!

百官徹底炸了鍋,交頭接耳的聲音充斥大殿,看向周長安的眼神如同看瘋子。

“瘋了!這老匹夫絕對是瘋了!”

“竟敢說皇上的御宴是面子工程?活膩歪了!”

“百歲高齡就敢口無遮攔?陛下定要治他大不敬之罪!”

尼瑪,這老東西真猛啊!

怎麼甚麼話都敢往外面蹦啊!

張元燭臉上的笑意徹底凝固,周身氣壓驟降,龍袍下的拳頭緩緩攥緊,卻還是強壓着怒火,沉聲道:“老丈休得胡言!朕設人瑞賜宴,乃是敬老尊賢、彰顯大乾德化,何來虛言一說?”

“胡言?”周長安嗤笑一聲,嘴毒勁兒徹底上來,指着滿殿顫顫巍巍的老人,唾沫星子都快噴出來,“陛下您睜大眼睛看看!這些老東西一個個牙都掉光了,手都抖得拿不住筷子,御宴美酒喝不成,珍饈佳餚喫不下,只能在這乾坐着當擺設!”

“您花着國庫的銀子,耗着民夫的心力,把一羣黃土埋脖子的老人千里迢迢折騰來,就爲了拍張盛世全家福,給自己臉上貼金,這不是面子工程是啥?這不純純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嗎?”

“咱大乾看着疆域遼闊、兵強馬壯,實則外強中乾,虛有其表,跟這羣喫不動御宴的百歲老頭一模一樣!喫不動喝不了嘍!”

百官嚇得魂飛魄散,一個個渾身發抖,恨不得當場堵上這老東西的狗嘴。

罵皇帝搞面子工程,罵大乾虛有其表,這哪是百歲耆老,分明是個不要命的狂徒!

我的個親孃咧,這是要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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