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破不完的案子,沒有看不完的卷宗,沒有寫不完的結案報告……
沒有託請說情,沒有酒宴飯局,沒有房貸車貸壓力,不用再去面對妻子幽怨的眼神……
這纔是生活,自由自在!
黑暗中,刑警李遮陽很是愜意的想着,然後,許許多多的聲音潮水一樣湧進了李遮陽的腦海裏——
“站長,這是剛收到的電文,你看一下。”
“黃羊壩那邊,上面不是說用來做餌的嗎,這才幾天,怎麼又要叫收網了?”
“黃羊壩有部日本人的電臺,上面來了命令,讓我們把這部電臺收了,你現在就帶人去。記住了,一定要活口!”
“玉安,黃羊壩那邊你就跟着跑一趟,甚麼情況你告訴李組長。”
“日諜小組總共只有兩個人。怎麼,兩個人你都搞不定?”
……
許許多多的聲音交織在一起,讓李遮陽感覺異常的陌生。
“他們是誰……我怎麼……會有這些聲音?”李遮陽很是奇怪的想着。
就在這時,妻子的聲音從衆多的聲音裏脫穎而出——“明天上午十點,我在民政局門口等你,希望這次你不會再讓我失望!”
“現在是幾點?我得趕緊起來,這最後的一次,我不能再讓她對我失望!”
……
“一個老闆,兩名監工,三座大山,四大金剛……”
站在這個距離繅絲廠廠門口不遠的地方,仰看着鑲嵌在大門上方的“繅絲廠”三個大字,李遮陽很容易的就想到了前生他的一個喜歡研究軍統的朋友對軍統所做的那些總結。
有個總喜歡在耳邊說上幾句軍統的朋友,就算沒有原主的記憶,李遮陽對自己現在站在繅絲廠的大門前一樣不會感到意外。
現在是民國二十九年,繅絲廠就是如今的軍統本部所在地。
因爲日本飛機對山城持續不斷的轟炸,出於安全上的考慮,軍統原本分散在山城市區各地的本部各部門便集中到了這間早已停產的工廠裏來,本部全部內勤人員現在都在這裏面辦公。
“要是現在站在這裏的是這個傢伙,不知道他又會做何感想?”
想起朋友的那番總結,李遮陽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了朋友作總結時那副津津有味的嘴臉來,心裏的感慨也抑制不住的油然而生。
感慨良久,李遮陽放下仰起的頭,正眼看向了已經變成軍統本部大門的這座工廠大門。
正前方,大門一側,一名少校軍官在看着他,少校的目光裏帶着明顯的審視意味,就好像知道他李遮陽是冒名頂替的一樣。
李遮陽知道守在門口的這些軍官士兵來自本部直接統轄的特務總隊。
“……特務總隊的特工分爲軍裝和便裝兩類。穿軍裝的執行的是看守、警衛和保衛這些方面的任務,軍統局裏所有的看守任務和警衛任務就是由他們在負責,一些重要人物出行時的保衛任務也是由他們在承擔、比如戴老闆,再比如那位蔣某人的小舅子……”
朋友的話言猶在耳,因而李遮陽對少校軍官投過來的目光不敢有任何的造次。
儘管李遮陽絕對相信少校軍官不可能從他身上看出來甚麼,但他的那顆心還是很不爭氣的劇烈跳動了好幾下。
做賊纔會心虛,比做賊更讓人心虛的是扮人做特工,扮的還是軍統局的特工!
“我不是刑警李遮陽,我是軍統山城特別區涪州情報站行動組第二小組組長李遮陽。”
……
軍統的力量分爲明暗兩種,明的如救國軍、戰區混成隊、戰區調查室、各地稽查處等等這些可以公開的力量,暗的則是軍統設在各地的那些辦事處、實驗區、情報站和單獨的情報組等等這些不能夠公開的力量。
所有這些力量的人事檔案最終都會匯聚到本部人事科,與之對應的則是負責這些檔案的明暗兩個小組。
整個軍統局,暗組負責的人事檔案,也只有軍統的實際負責人、有老闆之稱的副局長戴笠和又被稱作甲室的戴笠祕書室可以隨時調閱,某些高度機密的檔案,便是甲室要調閱,也需要得到戴笠的批准。
李遮陽雖然知道這些,但他並不知道那些數字,哪些代表的是明組,哪些代表的又是暗組,哪怕只是所代表的地區或者部門,李遮陽也都一無所知。
這樣的知道其實和不知道並無差別。
樓下有專人負責接待來此辦事的人,聽李遮陽是接到電話來人事股的,不等李遮陽把話說完,接待人腦袋往左一偏,下頜一挑,從嘴裏吐出來幾個字,
“那邊,九組。”
“多謝。”
李遮陽稱謝一聲,轉過身,抬頭看了一眼前面釘在牆上的一面面木牌,這才向接待人說的九組走去。
十三號樓敞開的房門不多,九組就是其中之一。
敞開的房門前,一眼就看到在裏面辦公的四個人,一人正對着房門,另三人側對着房門相對而坐,坐一人對面那一方空了一個位子,桌面上擺着一本攤開的冊子,應該是外出辦甚麼事情去了。
從坐的位置來看,正對着房門的這個人應該就是九組的組長。
屋裏的四個人心無旁騖,沒有發現站在門口的李遮陽。
李遮陽敲了敲門。
四個人都抬頭向李遮陽看了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