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見我偷看，江狀元沒有表現出不悅，宴席依舊和樂融融。

可孃親不讓我再看，讓我去花園等着。

蘇家花園一步一景，引水爲脈。

除了四時花卉，還有幾處玲瓏山石。

正好躲清靜。

趁孃親在前廳周旋，我端着點心溜到水榭邊的石頭後。

許是我藏得隱蔽，或是丫鬟未用心尋，半晌不見人來。

我卻遇着了江硯之。

他憑欄而立，天光斜照，爲他周身鍍上一層淺淡光暈。

更顯姿儀清舉。

我被他的美貌迷得五迷三道。

此刻走來一位身姿窈窕的女子：「硯之哥哥如今高中狀元，前程似錦，可曾想過終身大事？」

「哦？柳表妹有何高見？」江硯之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

那女子似向前移了半步，聲調更軟：「若是硯之哥哥願娶我爲正妻，柳家商路遍佈南北，自當全力助哥哥在朝中立足。」

他們又低聲交談了片刻。話音被晚風吹得斷斷續續，我聽得不甚真切。

也聽不太懂。

等那女子走後，江硯之突然側身看向我藏身的方向。

他要比孃親還厲害，一眼便知我躲在這兒。

我只好訕訕地從石後挪出來，朝他扯出個笑：「江、江狀元安好。」

他好看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朝我走過來。

等他走近了，他身上的氣運我看得更真切了。

不是濁黑。

也不是清白。

而是一層沉沉的灰青色。

就好像未經雕琢的璞玉原石，內蘊光華，卻蒙塵未顯。

江硯之垂眸打量了我片刻，才淡淡開口：

「你便是蘇老爺的千金，蘇芳顏？」

我點點頭，目光還是忍不住盯着他周身的氣運。

他爲甚麼會是灰青色的呢？

怎會與別人都不同？

沒等他再問話，我便按捺不住好奇，仰臉問他：「江狀元，你覺得近日自己氣運如何？」

我的問題問的有些奇怪，他有些不解。

「你問這個做甚麼？」

因爲我想知道青色到底代表着甚麼。

可是爹爹說了，我能觀人氣運之事，不可對外人言。

於是我將自己偷偷帶出來的糕點拿出來，忍痛分了一半給他。

「我請你喫如意糕。這點心名兒好，寓意吉祥。願你事事如意，福運隨身。」

盼他吃了這寓意好的點心，能沾些喜氣，讓那灰青色早日化開，變成白色。

他低頭看了看我手裏的糕點，笑了一聲。

「蘇小姐，倒是率真有趣。」

我甜甜笑起來：「謝江狀元誇獎。」

他又是微微一怔。

這時，不遠處傳來丫鬟尋我的喚聲。

定是遍尋不見我，又着急了。

我又不會丟，她們總是這般擔心我。

我將如意糕塞入他手中，準備走了。

卻突然聽蘇狀元語氣平淡道：「從前亦有人贈我寓意吉祥之物，可她所求，是轉嫁自身晦氣。」

「啊？」我抬首，望入他深潭般的眼眸。

「你送我這個，可有所求？」他問我。

不知爲何，我覺得他周身那沉凝的灰青色，讓他顯得有些孤寂。

像極了深冬時節，被厚雪覆壓卻仍挺立的青松。

我踮腳，想拍拍他肩膀以示安慰，奈何身高不及，最後只輕輕拍了拍他的手。

「我哪有甚麼所求。」

「不過希望江狀元早日得遇東風，青雲直上。」

「小姐！」丫鬟的聲音越來越近。

我自知不妙，慌忙鬆開他，拎起裙角轉身要走。

才走幾步，突然記起來還有話沒說。

於是小聲道：「方纔同你說話的那位姐姐，自身福運將盡，所言未必能成真，你......莫要全信。」

因爲她周身氣色，已透出隱隱的黑色，

尤其說話時，那衰氣更濃了幾分。

說罷我便匆匆跑開，不給他追問的機會。

這樣，他便來不及問我如何得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