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相見（2）

如果可以重新選擇，我肯定不會來參加軍訓。短短几天，我已經從一個膚白貌美的少女變成了一個灰頭土臉的黑壯士。

還好，軍訓再苦，終有盡時。歡送完教官後，我的大學生活也正式地拉開了帷幕。

作爲一個大學新生，我對大學裏的一切都抱有濃厚的興趣。同學們都在討論參加社團的事情，而我躍躍欲試地提交了加入學生會的申請。

沒想到，在進入學生會的第一天我便碰到了傅思齊。除了心中那一絲小小的興奮外，我還把這當成了一種天意。

不同於軍訓時必須要穿的迷彩服，傅思齊這天穿着乾淨的白襯衫，風吹過的時候，我能聞到他身上的香皂味。淡淡的香氣傳來，讓我不由得有些晃神。

最開始是會長髮言，整個過程沉悶得讓我總是不由自主地偷看傅思齊，看他低頭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看他抬頭看會長說話。緊接着，在分配工作的時候，老天爺像是聽到了我的心聲一般，讓會長把我和傅思齊一起分到了外聯部。

散會後，本着“近水樓臺先得月”的心理，我率先使用了作爲一個新時代的美少女必須要會的社交技能——搭訕。

脣角微微上揚，我走到傅思齊身邊，向他伸出手，說道：“你好，我叫彌雅，跟你一樣被分到了外聯部。”

“傅思齊。”

他的手輕輕握住我的手，掌心一片冰涼。

我想我回去後要兩天不洗手了。

正當我思索着用甚麼來打開話題的時候，門外忽然有人喊：“傅思齊，有人找！”

我往門口看過去，一個個頭嬌小的女生正站在門口往裏張望，在看到傅思齊後便直接衝了進來。

“思齊，你忙完了沒有？忙完了的話我們一起回家吧。”

“妹子，”有人調侃道，“你們倆甚麼關係啊，都一起回家了。”

“你別亂說，我和思齊是鄰居，所以才一起回家的。”

女生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雙頰微微泛紅。

“小妹妹，你叫甚麼名字啊？”有男生接着問道。

“我叫黃蓉，就是射鵰英雄傳裏面的那個黃蓉。”女生抬起頭，略顯自豪地說道。

“那我們思齊不就是‘靖哥哥’嗎？”

“是啊是啊，靖哥哥。”

……

接二連三的玩笑話讓女生有點兒手足無措，只能傻傻地看着傅思齊。

傅思齊對開玩笑的幾人笑着說：“你們就別逗她了，我有點兒事，就先走了。”

說着，他往外走了兩步，突然又回過頭來看着我：“彌雅，有時間再聊。”

我愣了愣，然後笑着點了點頭。

直到兩個人的身影消失在了門外，辦公室裏的唏噓仍然不曾間斷。

那個女孩子到底是誰？我在心裏不停地猜測着，卻也想不出一個所以然來，這時，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兩下。

“小雅，週六陪我去買禮物。”是周翰的短信。

我剛想回絕，緊接着又收到一條：“不許拒絕。我原本是想找趙小喬幫忙的，可你也知道她有多靠不住，所以思前想後，我就只能找你當參謀了。你不希望我媽的生日禮物被我毀了吧。”

周翰說得頭頭是道，我想拒絕可找不到一個好的理由，便只能答應他了，只希望他到時候不要又說出甚麼讓我尷尬的話來。

在商場裏等周翰的時候，我遇到了在路邊派發傳單的傅思齊。

烈日炎炎，我站得遠遠地都能看到傅思齊額頭上溢出的汗。我說不清自己此時是甚麼樣的心情，有點兒像有人往我心裏丟了一塊石頭，我的心一點點地沉了下去。

因爲和傅思齊還不是很熟，我怕突兀地打擾會讓他產生反感。我想了一下，去商場外的飲品店裏買了兩杯冰飲。

我端着兩杯冰飲，走到傅思齊旁邊，故作驚訝地說道：“嗨，傅思齊，真巧。”

傅思齊看到我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笑着說道：“是啊，真有緣。”

“請你喝飲料。”我把手中的冰飲遞給他，“我在這裏等朋友，這杯飲料本來是給他買的，沒想到他這麼久還沒來，我的手都拿酸了，你要是不介意的話，可不可以幫我解決掉它？”

我的語氣裏帶着一絲請求。傅思齊笑了笑，接過我手裏的冷飲，說道：“謝謝你了。”

“不客氣。”我甜甜地笑着說。

傅思齊仰起頭，喝了兩口冰飲，喉結翻滾間我竟然覺得他性感得不行。我大概真的是被烈日晃花了眼，纔會就這麼看着他看呆了。

周翰來的時候我正和傅思齊站在路邊陰涼的地方說着話，對傅思齊的好感讓我一直都保持着興奮狀態，不管他說甚麼我都覺得很有意思。

似乎是察覺到了我的興奮，周翰見到傅思齊的第一眼便皺起了眉頭，冷冷地問我：“小雅，這位是？”

“我學生會的同事，傅思齊。”

隨着我的介紹，傅思齊朝周翰伸出右手，笑着說道：“你好。”

傅思齊的手在空中僵了好一會兒纔得到周翰的回應：“周翰。”

周翰的態度讓我有些不開心，我剛想說點兒甚麼，傅思齊對我說道：“彌雅，既然你等的人來了你就先去忙吧，我把這些傳單發完就回去交差了。”

我便沒再說甚麼，和傅思齊說了聲“再見”後，在周翰的催促下離開了。

我和周翰在商場逛了兩個多小時才選好周媽媽的生日禮物，出商場的時候並沒有再見到傅思齊。我拒絕了周翰一起喫飯的提議，坐上了回學校的公交車。

到學校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草草解決了晚飯後，我打了個電話給潔妮。

兩個人互相聊了一下最近的事情，我開始抱怨下午的時候周翰沒禮貌的行爲。

潔妮聽完我的話，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問道：“你是覺得他不尊重你那個同學？”

“何止是不尊重那個同學，他連我都不尊重好嗎？”我沒好氣地說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個性格，從小就被家裏寵壞了，憑甚麼他喜歡我我就一定得喜歡他啊？”

電話那端的潔妮笑了笑，說道：“小雅，其實我真覺得周翰人挺不錯的。你看啊，小喬跟他這麼多年朋友了，知根知底的，而且這幾年你們也相處得不錯，不如……”

沒等潔妮說完，我便打斷了她的話：“不可能！我對周翰根本一點兒感覺都沒有，我纔不要將就。”

“那我也不多說了，你自己看着辦吧。”

潔妮的話音剛落，電話那頭傳來了別人喊潔妮的聲音，她和我說了聲便匆匆掛斷了電話。

再接到潔妮的電話是隔天中午，她說：“小雅，下午我要去面試芭蕾舞團的角色，你能不能過來陪陪我。”

她的語氣一如往常的平靜，但我總感覺在那聲音下面藏着微微的難過，於是我隨意收拾了一下便往她那邊趕去。

我在潔妮學校的排練廳見到了她，她穿着芭蕾舞裙坐在地上，低着頭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潔妮。”

聽到我的聲音，她抬起頭來，原本明亮的眼睛有被淚水清洗過的痕跡。她勉強地扯出一個笑容：“小雅，你來了。”

“你怎麼了？”我連忙走過去，緊張地問道。

“小雅，你說我是不是不該來這所學校？”

她答非所問的話讓我一頭霧水，只能再次詢問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潔妮沉默了一會兒，眼淚嘩嘩地流了出來。

她哽咽着說：“小雅，昨天我們導師找我談話了。你知道的，我的家庭背景很普通，不可能爲我創造更好的條件。雖然我早就知道藝術學校有很多內幕，可是當我真的碰上了我還是接受不了。我以爲，只要我努力，只要我跳得好，一切都不是問題。可是我現在才知道，原來並不是努力就可以了，我跳得再好也抵不過人家家裏的一句話。”

在她斷斷續續地訴說中，我大致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記得我剛認識潔妮的時候，是在高中的開學舞會上，她的那場獨舞，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之後我們分到了同一班，慢慢成了好友，我才知道她有多麼努力。

她從5歲開始練習芭蕾，每天風雨無阻。我心疼她脫下舞鞋時，腳尖上那厚厚的繭，也清楚地記得她跟我說起芭蕾時興奮的表情。

正當我想着該怎麼安慰她時，喇叭裏傳出了聲音：“請第28號安潔妮同學上臺表演。”

潔妮快速擦乾眼淚，站起身來，往表演臺走去，她逆着光的背影，就像一隻高傲的白天鵝。

儘管不是第一次看到她跳芭蕾，但是我的心還是被她的舞姿震撼到了。她的每一個旋轉、每一次跳躍都是一種美的享受。一曲完畢，她鞠躬退場，臺下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或許情況並沒有我們想得那麼糟糕，我在心裏安慰自己。

來參加選角的女生並不多，全部表演完後就會公佈結果。我握緊潔妮的手，她的掌心裏全是汗。

終於，所有人都跳完了，評委們開始統一意見。20分鐘後，主持人拿着一張寫着結果的卡片走上了舞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潔妮的表情看上去很平靜，只是握着我的手更加用力了。

“讓我們恭喜10號蘇小小同學獲得了這次芭蕾舞團的角色，希望沒有選中的同學繼續努力……”

接下來的話我沒有再細聽。潔妮突然站了起來，說道：“我去更衣室換下衣服，待會兒見。”

我在外面等了20多分鐘，潔妮還沒出來，我忍不住去後臺找她。雖然潔妮一直都表現得很堅強，可我知道這次的事情給了她不小的打擊。

後臺的人很多，我拉住一個女生問道：“請問你知道安潔妮在哪裏嗎？”

“安潔妮？”女生皺了皺眉。

旁邊馬上有人接口說道：“就是那個28號，跳得最好的那個。你不會不知道她吧，她可是我們系最漂亮的女生。”

“28號啊。”女生反應過來，嘆息道：“真是可惜了，我覺得她跳得比那個蘇小小好得多。”

“跳得好又有甚麼用呢，人家蘇小小的家庭背景在那裏。你又不是不知道，像我們這種學藝術的，家裏要是沒點兒背景，很難混出頭的。”

女生們的討論在聽到“啪”的一聲開門聲時停下了，我順着聲音發出的方向看過去，潔妮提着一袋東西，一臉倔強地站在更衣室門口。

四周靜默了一會兒，然後大家各自走開了。

潔妮走到我身邊，說道：“走吧，小雅。”

一路上我們兩個都沒說話。潔妮帶着我走到垃圾桶旁，把手裏的那袋東西扔了進去。

我隱約看見是一雙舞鞋。

“潔妮，你這是何必呢。”

“小雅。”潔妮轉過臉來看着我，“謝謝你來陪我，你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靜靜，好好休息一下。”

說完，她不再理會我，轉過身便走。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顯得有些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