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 初相見（1）

把眼睛閉上再睜開，入目的依舊是刺眼的陽光，空氣中充斥着濃烈的汗臭味。

現在是2013年的夏天，白天最高氣溫可達37度。

站在學校的操場上，我有點兒後悔來參加大學的軍訓了。兩個月前，我結束了高中生涯，在家裏窩了一整個夏天后，進入了A大。

“全體人員注意，稍息！”

一聲哨響打斷了我的神遊。

就像高中開學前的軍訓一樣，教官開始例行發言。

這場類似於“演講”的開場白不知道說了多久。太陽越升越高，除了皮膚上傳來的灼熱感外，我還感覺有點兒昏昏欲睡，直到聽見一道清冽的男聲我纔回過神。

“不好意思教官，我遲到了。”

我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雖然穿着難看的迷彩服，但還是遮掩不了這個男生的光芒。

甚麼叫驚爲天人，這一刻我才徹底明白。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住了，周圍不時有女生髮出唏噓聲。畢竟能把迷彩服穿得那麼帥氣的人不多見，而女生天生就對美好的事物心存幻想。

“哪個班的？叫甚麼名字？”教官皺了皺眉問道。

“金融2班，傅思齊。”

“遲到的理由？”

“抱歉，教官，這是我私人的事情。”

周圍的驚歎聲轉變成了竊竊私語，男生在軍訓第一天就這麼無禮地頂撞教官，似乎不太合適。

正當所有人揣測教官會不會罰他跑20圈操場的時候，教官卻爽朗地笑了起來：“不卑不亢，倒真有幾分軍人的樣子。這樣，遲到的事兒我不追究了，你就唱首軍歌來助助興吧。”

這首歌我並沒有聽過，只覺得傅思齊唱得鏗鏘。

他唱起歌時，就像站在舞臺中間一般，所有的燈都打在他身上，將他整個人籠罩在一片光亮之中。他站得又挺又直，就像是長在戈壁灘上的不屈的白楊。

我覺得自己在那一瞬間彷彿被一道閃電擊中了，心臟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你居然會唱這首歌。”教官看他的眼神裏多了幾分讚賞，“這可是很老的歌了，沒想到有年輕人會唱。”

“我父親以前是軍人，從小我就聽他給我哼這些歌，自然而然就會了。”

難怪他的站姿會那麼端正，原來他爸爸以前是軍人。我不由地對他又多了幾分興趣。

大概是因爲太久沒運動過了，一天下來我覺得自己的骨頭都快要散架了。好不容易走回宿舍，剛洗完澡就接到了周翰的電話。

“小雅，爲了慶祝你開學，我們一致決定請你喫飯。”

“能不能不去啊？”我一邊擦着溼漉漉的頭髮一邊衝電話那頭的人說道，“我這軍訓第一天，都已經累死了，你們就不能讓我好好休息下？”

“你看吧，前段時間我就說了，幫你弄張假條躲掉軍訓，你自己不願意，現在又抱怨。”

“我可沒抱怨，我只是在拒絕你現在讓我出去的要求。”

話音剛落，電話那頭髮出了些許響動，沒一會兒便聽到了項陽略帶哀求的聲音：“我的好小雅，算我求你了，你就大發慈悲出來吧。”

“你這又是鬧得哪一齣？”我把毛巾放下，坐到牀邊問道。

“我惹潔妮生氣了，今天的聚餐也是我讓阿翰幫忙聯繫的。這不想着人多好辦事嘛，你就幫幫我這一回吧。”

項陽的聲音聽上去當真有些可憐，我想了一下，問道：“你到底做了甚麼事情把潔妮惹生氣了？”

“小雅，你能不能別問了啊？你就好好地幫我這一次，只要能哄回潔妮，你以後就是我姐，你讓我向東我絕不向西。”

項陽的話讓我覺得有些好笑，索性就答應了他的請求。

就像其他女孩子一樣，我也有自己的小夥伴。趙小喬、安潔妮，這兩個一直以來陪在我身邊的朋友，對我來說是最重要的。

周翰和項陽身爲男生，本來和我的交流不多。但是因爲趙小喬和周翰是穿着一條褲子長大的好朋友，所以周翰有些時候也會和我們混在一起，而他又經常會帶上他的好哥們項陽。這麼一回生二回熟的，漸漸地大家都玩在了一起。

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潔妮和項陽突然對上了眼，兩個人一聲不吭地牽起了手，把我們都嚇了一跳。可是我們幾個從來不會吝嗇對好朋友的祝福，我們5個就這麼度過了最美好的高中時光，對了，周翰發了瘋似的對我告白的那一段除外。

傍晚6點，夕陽西下，整個天空都染上了餘霞絢爛的色彩。

我站在學校門口，等周翰和項陽來接我。算一算時間，在高考成績出來那天的那次小聚後，我已經一個多月沒有跟他們見過面了。不是不想見他們，只是炎熱的天氣讓我根本提不起精神出門，只能偶爾給他們打個電話彙報一下近況。

不一會兒，一輛車停在了我面前，車窗緩緩打開，項陽探出頭說：“小雅，上車。”

迷迷糊糊地上了車，好一會兒我才反應過來，問道：“周翰，你甚麼時候拿到駕照了？”

“就這個暑假啊。”周翰緊握着方向盤，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你們都在家裏窩着不願意出來玩，我閒着沒事兒，索性就把駕照考了。反正我已經年滿18歲，可以開車上路了。”

“果然是有錢人家的貴公子，就是不一樣。”

我往後座上一靠，開着周翰的玩笑，卻不想被他反將了一軍。

他說：“小雅，你要是肯嫁給我，我們不就一樣了嘛。”

我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閉上嘴不再說話。

項陽沒有注意到我的不自然，從副駕駛上扭過頭來說道：“就是，小雅，你就和阿翰在一起得了，你看他，長得帥，條件又好，是提着燈籠都難找的好男人啊。”

我白了項陽一眼，說道：“得了，既然周翰那麼好，乾脆你跟他在一起好了。”

“怎麼可能？”項陽驚呼道。

我打趣道：“看你跟周翰都這麼多年的交情了，乾脆你倆在一起得了，省的再去禍害別的小姑娘。”

“怎麼能叫禍害呢。”項陽表示極度不贊同。

看着他一臉無奈，我心情大好地笑出了聲。

行至半路，項陽讓周翰停下來，說要下車去買花，項陽一走，我就有些侷促起來。

自從半年前我拒絕了周翰的告白後，他就好像越挫越勇一樣，時不時地對我說上一兩句甜言蜜語，他越是這樣，我越害怕跟他兩個人獨處。

我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周翰，卻正好碰上了他玩味的眼神。

“小雅，我怎麼覺得你好像很怕我？”

“啊？有嗎？”我坐直了身子，有些含糊地回答道，“你的錯覺吧。”

“沒有當然最好了，你也知道，我喜歡你，如果你怕我的話我會很苦惱的……”

“周翰，這樣的話說多了就沒意思了。”我打斷了他的話，一臉認真地說道，“我之前說得很明白，我只當你是朋友。”

“可我希望‘朋友’前面能夠多一個字。”

周翰的話讓我頓時無語，好一會兒我纔開口說道：“這種事情以後再說吧。”

這時，項陽捧着花回來了，我心裏鬆了一口氣。

和周翰做了太長時間的朋友，對於他突如其來的示愛，我拒絕的次數越多就顯得越乏力。

這麼多年的朋友，我不想因爲這些事情和他鬧得不開心，所以總是能躲則躲。

喫飯的地方是市中心的一家日式餐廳，這是項陽家裏其中一個產業，此前一直作爲我們的聚會根據地。推開包間門，我率先走了進去，趙小喬和潔妮坐在榻榻米上，見我進來兩個人都站了起來。

“彌雅，你可算出現了。”趙小喬走過來，輕輕地踢了我一腳，“你要是再不出現，我可準備滿大街地去貼尋人啓事了。”

“哪有那麼誇張，我那不是在家裏專心學習嘛。”

“呸，就你這樣還專心學習，說出去誰信。潔妮，你說是不是？”

趙小喬扭過臉去看潔妮，想要尋求認可。可顯然潔妮根本沒打算附和她，只是微笑着說道，“好啦，小雅都這麼長時間沒出現了，小喬你就別鬧她了。”

“哼，壞潔妮，從來都只幫彌雅。”

說着，趙小喬衝潔妮做了個鬼臉。

門再次被推開，周翰和項陽走了進來。一見到項陽，原本微笑着的潔妮頓時拉下了臉。

趙小喬把我拉到一邊，小聲地告訴我事情的經過。

項陽本來就是花花公子一個，認識他這麼久，我都覺得他從來沒改變過。這次冷戰的起因就是項公子死性不改，在和別的女生調情時被潔妮撞了個正着。

這樣的事情，在他們交往的這一年內時有發生。很多時候我都不明白潔妮爲甚麼會和項陽在一起，照理來說，她條件這麼好，完全沒必要去遷就一個這樣三心二意的人。

或許愛情就是這麼盲目，不是我一個旁觀者能想明白的。

項陽從身後拿出一束玫瑰花，朝潔妮遞了過去：“對不起，潔妮，都是我不好，不該見到漂亮的女生就亂說話，你原諒我這一次吧，我保證以後一定好好改。”

每一次求和時項陽說的話都是一樣的，這話我都不知道聽過多少次了。

我靠在牆上沒說話，趙小喬卻突然發聲：“項公子，我記得你半個月前是被潔妮發現送玫瑰花給穆欣欣的，怎麼今天又送玫瑰花？”

趙小喬的話讓潔妮和項陽都白了臉。

我伸手拉了拉趙小喬，示意她不要多事，所幸趙小喬出了一口惡氣之後倒也沒再說甚麼了，安靜地站在我旁邊看着。

氣氛沉默了好一會兒，周翰走過來打圓場道：“項陽，你不是還有禮物要送給潔妮嗎？”

“哦，對對。”項陽猛地反應過來，“潔妮，你等等，我去拿下禮物。”

項陽再折回來不過用了短短5分鐘，當他再次出現在我們面前時我和趙小喬都忍不住大笑起來。

項陽手上拿着一塊兒時才能見到的木質搓衣板，他把它放在地上，跪在上面，有些楚楚可憐地說道：“潔妮，這塊搓衣板送給你。我要是再犯錯你就罰我跪搓衣板吧，跪到你消氣爲止。”

“那你今天就跪在這裏吧。”

潔妮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終於開口說話了。

“不是吧，潔妮？”項陽苦着臉說道：“你真的忍心這麼對待我嗎？”

“不是你自己說要跪的嗎？我又沒逼你。”

“行，那我就跪這兒等你喊‘平身’了。”

說話間，氣氛漸漸緩和了下來，我們3個輪流勸了一下潔妮，她才收回成命，讓項陽站起來。

冷戰的事，就再一次這麼結束了。

隨着一道道精緻的日本料理被端上來，氣氛漸漸變得熱烈起來。